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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討厭,我本就該來,有必要來。”他嗓音低沉。
不討厭什么,有必要來做什么?
她心臟怦怦直跳著,仿佛要躍出嗓子眼,情緒萬千翻涌。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另一頭的窗外,連側臉都不愿意被他看見分毫,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她身體里亂撞,撞得她鼻尖有一瞬的酸意。
他到底是怎么能云淡風輕地說出這些話,做出這些事,還能若無其事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是覺得她曾卑微地喜歡了他多年,就沒有絲毫的脾氣,任他隨意調動她的情緒么?
接下來的路途,沒人再說話。
三分鐘后,三輪車停在了梅梅小賣鋪的門口,那里熙熙攘攘地擠了好些人,嚴實地將門口堵住了,叫人看不見里面發(fā)生的事情,只能聽到一陣陣嘈雜聲。
圍觀的阿婆阿爺們七嘴八舌:“陳飛這死仔娶了兩個老婆喲,可憐的林桃,每天在家里照顧公婆,還打零工,誰知道陳飛在外面又娶了個老婆,現(xiàn)在外面那個老婆懷孕了,都鬧上門來了!”
“林桃是周律師表姐吧?澄澄那么厲害,肯定能給林桃討回公道的。”
“來了,來了,澄澄回來了。”
周織澄笑著跟阿婆阿爺們打招呼,擠開了一條道,帶著明迪三人擠進自家的小賣鋪。
有個阿婆注意到跟在周織澄身后的明迪三人組:“今天怎么來了幾個新律師啊?”
騎三輪車大爺正憋著一肚子火呢,嫌棄地撇了撇嘴:“周律師說,是大城市來的大律師,都很高傲的,坐我的三輪車嫌東嫌西的。”
阿婆聽了也生氣:“打扮人模人樣有什么用,一看就是賺黑錢、沒良心的黑心律師。”
另一個阿婆附和:“對對對,我女兒跟我說,好多律師都是騙錢的,什么都沒干,就要你好幾千塊錢。”
走在最后的陸合難免聽到他們嚼的舌根,不知道是該笑他們的無知淺薄,還是笑自己的落魄。
他是想抓住這個留用機會,也想借著參加節(jié)目有所突破,這才來到這個破小落后的縣城律所,跟這些粗俗的當事人打交道。
在有些律師眼里,律師圈里有一條不成文的隱形鄙視鏈。
金圈所、紅圈所和海外大所的律師們站在了最高處,而那些下沉到縣城法律市場的小地方律師則在底端,他們大多畢業(yè)自普通的法學院校,有的甚至從未接受過系統(tǒng)的法學教育,非科班出身,憑著一腔孤勇通過法考,就去本地小所當訴訟律師,他們經手的案子也基本是大律所不會接的無難度小案子,打交道的更是大律師不會接觸到的受教育程度低的當事人,大多數(shù)人的收入也遠遠不如大律所的律師們。
所以陸合才有一種天生的優(yōu)越感,畢業(yè)自法學名校,又就職于國內頂級律所,已經超越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法學生,他本可以一直在另一個體面高端的法律世界待著,不用下沉來折磨自己,他就當自己是來參加變形記的。
他又聽到另一個阿婆踩一捧一:“還是我們澄澄好,比這些北城律師都厲害。”
他無聲嗤笑,縣城的人的確沒什么見識,他們不知道什么是紅圈所金圈所,也不知道什么是名校法律人,像井底之蛙一樣認為周律師就是頂級大律師了,如果周織澄真的那么厲害,那她為什么沒能留在大律所?反而窩在鄉(xiāng)下當小訴訟律師,做這些雞毛蒜皮、沒有任何難度的無聊案子。
只有逃兵和失敗者才會自甘墮落地在十八線小縣城當律師。
第03章 是男朋友
梅梅小賣鋪是周織澄阿嬤蔡梅開了三十多年的店,老舊卻干凈,本來地方就不大,貨架積壓得滿滿當當,光線較暗,門口常年擺放著幾條矮長凳,附近的阿爺阿婆閑著沒事就會帶著家里小孩來這兒納涼聊天,買點吃吃喝喝的小玩意,閑話多了,這里也就成了鎮(zhèn)上的情報中心了。
小賣部里拉著盞昏黃的燈,阿公周國華正坐在柜臺里,仿佛全然聽不到周圍吵架的嘈雜聲,只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的 98 版西游記。
柜臺外面,周織澄的阿嬤蔡梅和姨婆蔡蘭正罵罵咧咧的,表姐林桃臉色蒼白又無助地癱坐在了地上,她的丈夫陳飛和公公陳志都沉默地站在一旁,何開倫和周織澄的徒弟葉白也都在店里。
蔡梅看到周織澄,忍不住皺了下眉:“澄澄你怎么回來了?這不關你的事。”
她和蔡蘭從小斗到老,兩人誰也不服誰,什么都要爭個勝負,她知道蔡蘭是個不知感恩的,所以才不愿澄澄來攤這趟渾水。
“蔡梅你什么意思?澄澄她表姐遇到事了,你還說不關她的事?”蔡蘭一聽就火大。
蔡梅沒好氣:“因為澄澄今天過生日,壽星管你這事做什么?”
“原來是澄澄生日啊。”蔡蘭陰陽怪氣地打量了下蔡梅身上的新裙子,“難怪你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蔡梅彈了彈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們澄澄買的新裙子,國外大牌子,要一千多塊,說阿嬤穿上顯年輕。”
“年輕?那是挺年輕的,都跟‘拖車’差不多了,蔡梅啊,我是為你好,這我可不敢穿,這布料太花了,都是‘拖車’才這么穿。”
“拖車”是南日縣方言,指的是站街女。
蔡梅臉上的笑意僵住,罵道:“蔡蘭豬!”
蔡蘭占據(jù)上風,得意地對周織澄道:“澄澄,姨婆祝你生日快樂,不過,你這是 28、29 了?你阿嬤也真是的,就算你再孝順,也不能讓你留成沒人要的老姑娘啊。”
周織澄沉默,不知道該回什么好。
蔡梅忍著氣,狠狠地往蔡蘭的痛處扎:“是是是,沒你家林桃厲害,20 歲不讀書嫁人,29 歲老公在外面討新老婆了,她白白給人做牛做馬,還被人拋棄。我們澄澄就不一樣了,去北城讀名牌大學,回來做大律師,上電視,相看的媒婆都把我們小賣部門檻踏破了呢。”
“我撕了你這張嘴!”蔡蘭擼起袖子。
“我先撕了你的。”蔡梅不甘示弱。
周織澄很無奈,沒管她阿嬤和姨婆之間幾十年不斷的爭吵,把坐在地板上哭泣的林桃扶了起來,低聲道:“地上涼,先起來。”
何開倫為了節(jié)目錄制,今天也難得穿了套西裝,還是他去年過生日的時候,他老婆買的,他看了眼跟在周織澄身后的三人,笑問:“是明迪的律師嗎?你們好,你們好,我是開倫律所的主任,何開倫。”
江向懷:“何主任,您好,我叫江向懷,他們是明迪的實習律師,趙延嘉和陸合。”
葉白也湊了過來:“江律師,你們好,我叫葉白,是周律師的徒弟。”
江向懷看著葉白,溫和地笑了笑,他總覺得周織澄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但現(xiàn)在已然是獨當一面的優(yōu)秀女律師了。
沉迷看電視的周國華聽到寶貝孫女的聲音,這才連忙放下了遙控器:“澄澄,你回來了啊,喝不喝冬瓜茶?還是吃點香蕉?不然喝奶茶?阿公鍋里煮了奶茶,我們先吃點東西,別理你阿嬤和姨婆了,吵都吵死掉。”
“周國華,你在說什么?我們林桃被人欺負了,你在這邊說風涼話。”蔡蘭聲音尖銳,又擼高了袖子,差點就上手去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