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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鄙倥羝鹆俗旖?，“這是給客人提供的道路，更難走些。”

對于如此“坦誠”的回答，就連燕北辰都有片刻無語。難怪他總覺得在這兩天中，有些地方好像重復(fù)走了好幾次。這樣的行進(jìn)路線，就算是有人刻意去記錄，恐怕也會被繞暈，找不到真正的目的地。

像是很滿意自己的答案制造的效果，古蘭悠閑的靠在了身后的大樹上，看向彤云密布的天際：“不過這條路也挺有趣，再等幾個小時就好?！?

燕北辰猜不出她說的“等”，究竟等的是什么。不過已經(jīng)深入對方的地盤，再說什么也都沒用了?？戳艘谎勖鎺θ莸纳倥?，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盤膝進(jìn)入了冥想狀態(tài)。

船長安裝好最后一片電磁護(hù)盾，在古蘭身邊坐了下來，目光略帶審視的盯了燕北辰片刻，才挪開了視線，看向天際。今天的天色很好，應(yīng)該會提前一段時間吧？

五小時后，燕北辰被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驚醒，冥想照例沒有進(jìn)展，他壓下心頭的煩悶，睜開了雙眼。只見原本在帳篷中休息的古蘭等人都站在了草坪上，抬頭仰望天際。不知何時，墨藍(lán)色的夜空中，升起了兩輪明月。這是瀚瀾星的雙子衛(wèi)星，就像一對對影而生的銀藍(lán)色寶石，高高懸在天際盡頭。

明亮的月光穿過了幽深的叢林，在光潔的石壁上交疊，映出一個雙環(huán)倒影。古蘭臉上露出了喜色：“今天果真是好時候。”

船長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柄兩尺左右的弓弩，標(biāo)準(zhǔn)的遠(yuǎn)古結(jié)構(gòu)。木質(zhì)的手柄，動物大筋束成的弓弦，還有一支不知是什么金屬打造的羽箭。他把箭搭在了弓弩上，瞄準(zhǔn)兩個光輪交接的地方，輕輕一按扳機(jī)，那支箭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插入了堅硬的巖壁之中。

這不可能！遠(yuǎn)古的武器根本無法穿透巖壁！然而還未等燕北辰反應(yīng)過來，那塊巖壁突然開始顫抖，在一陣沙沙的響動中，巖壁裂開了一道大約兩人寬的狹縫。

少女扭頭望向燕北辰，露出了明艷的笑容：“是不是很有趣呢？好了，我們進(jìn)村吧！”

第九十四章 請求

那道縫隙比想象中平坦許多，足下沒有碎石，身邊也沒藤蔓，不像穿越山洞，反而像是走過什么人工隧道。這當(dāng)然不可能是一箭射出的威力，而是箭矢觸發(fā)了什么機(jī)關(guān)，引動通道開啟。跟在幾人身后，在漆黑的山道里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明亮的月光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

燕北辰止住了腳步。在他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綠蔭蔥蔥，草木茂盛，錯落有致的屋舍散落在寬廣的谷地之中，飛檐高挑，有種別具一格的古雅味道。配上清澈的湖水和潺潺溪流，簡直看不出分毫人工修葺的味道。在天頂上方，兩輪明月高懸，銀藍(lán)色的月光幽幽灑落，讓本就美得不似人間的景致，添了幾分朦朧仙氣。

難怪會用這樣的“客道”，任何人在經(jīng)歷了艱險的叢林，神秘的隧道后，看到這樣的景致，都難免會被震懾，甘拜下風(fēng)。

古蘭當(dāng)然沒有錯過燕北辰面上那一閃而過的驚艷之色，她輕聲一笑：“這里就是我的老家，古源村。也是上古心源派僅存的傳承之一?！?

“之一”？燕北辰?jīng)]錯過這個詞，這個流派還有其他傳承嗎？不過現(xiàn)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跟在一行人身后，他向著村中走去。可能是因為天色太晚，雖然聽到了通道開啟的聲音，整個村落也未曾亮起多少燈火，在經(jīng)過幾棟屋舍后，古蘭走進(jìn)一間有幾個院落的大宅中，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了一間客廳前。

這間客廳布置的也十分古香古色，房間中此刻亮著燈，有人端坐在其中。古蘭看到了那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立刻正了正儀容，面色肅然的走了進(jìn)去，躬身行禮道：“爺爺，我在歸來途中遭遇海盜，幸好遇到了這位燕北辰燕先生，才能平安歸來?！?

這是在解釋為何帶外人來此，那位老者微微皺眉，對燕北辰頷首道：“多謝燕先生援手。此時夜色已深，還請閣下進(jìn)偏廳休憩一晚……”

古蘭卻身形一矮，跪坐在了老者面前：“爺爺，如今賽爾特星受襲。黑石號那幫匪徒越過邊境，侵犯主星，已經(jīng)傷了不少人的性命，很快就會徹底占據(jù)行星。我受母親所托，前來救助?！?

那老者顯然沒料到孫女會在外人面前提起這個，立刻板起了面孔：“古氏一直不涉外間事務(wù)，更不可能破壞祖訓(xùn)，你也清楚這件事情。這不是我一人就能決定的！”

古蘭沒有在這訓(xùn)斥中退縮半分，反而笑了笑：“這次我遇到燕先生，請他來到古源，也正是因為‘祖訓(xùn)’。您忘了么？‘若有重大事宜懸而不決，可請外姓，已定勝負(fù)。’”

此話一出，那老者立刻閉上了嘴，目光猶疑的在燕北辰身上掃了一圈：“他就是你請來的外姓？”

“沒錯！”古蘭站起身，走到了燕北辰身邊，一字一句說道，“他正是我請來的外姓。如今賽爾特星遭襲，距離失陷只有一步之遙。且不說行星上居住的無辜民眾，如果那些海盜占據(jù)了賽爾特星，下一步必然會侵占瀚瀾星。您忘記了那句古語嗎？失去嘴唇，牙齒便會感到寒冷！對外界漠不關(guān)心，最后損傷的，唯有自己?！?

少女的聲音又急又脆，如珠落玉盤，錚錚有聲。燕北辰挑了挑眉毛，這發(fā)展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寥寥幾句后，就讓他抓住了關(guān)鍵所在。黑石號如今已經(jīng)躍過星盟邊境，侵入賽爾特星，為了解救自己的母星，這位古蘭古小姐回到瀚瀾星求助。但是因為某種原因，族內(nèi)力量不愿出擊，而他恰逢其會，成了解決僵持局面的關(guān)鍵所在。

聽到這話，老者的眉峰深深鎖緊，似乎在思索著要如何處理眼前的事情。古蘭卻泰然自若的偏過頭，笑著對燕北辰說道：“燕先生，你能接受我們的邀請，替古氏出戰(zhàn)嗎？這只是我們族中的比賽，并不涉及生死，只要出戰(zhàn)決出勝負(fù)就行?！?

她甚至沒有要求必須勝利。面對少女的笑臉，燕北辰也挑起了嘴角。這的確是個聰明至極的姑娘。古蘭至今仍未問他前往這里的原因，而是干脆打出了自己的牌面。這無異于拱手奉上主動權(quán)。如果接受對方的請求，他就有了討價還價的余地。如果不答應(yīng)，面對如此封閉的世家社會，他也不可能輕松達(dá)成自己的目的。這種以退為進(jìn)的手法，確實是一招妙棋。

不過燕北辰并不愿傻愣愣按照對方的步調(diào)來走，他輕輕搖了搖頭：“恐怕并不妥當(dāng)。”

此話一出，古蘭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確信這位半路撿來的高手能聽懂自己的意思，為什么放棄這個機(jī)會？

一旁，一直欲言又止的船長終于舒了口氣，開口說道：“小姐，燕先生說的恐怕不假。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如今既沒有氣機(jī)，也沒有精神力，根本不適合戰(zhàn)斗吧？”

一路上，船長一直在觀察這位訪客的狀態(tài)。他的反應(yīng)的確非常敏捷，能夠避開大部分危險，卻很少主動幫助他們消滅猛獸，連體力都不盡人意。這跟他空戰(zhàn)中表現(xiàn)出的恰恰相反，怎能不讓船長心存疑慮。只是古蘭發(fā)招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交流信息，才鬧出這樣的亂子。

聽到這話，古蘭都顯出一份露骨的驚訝。一個既非騎士也非甲士的人，怎么可能在伏擊戰(zhàn)中表現(xiàn)的如此優(yōu)異？更別提一路上他的反應(yīng)速度，跟這些走慣了山路的族人幾乎不相上下，這不是單純的體術(shù)或者精神力就能解決的，可以肯定的說，這位燕先生十有八九來自古武世家。正是因為這個，她才下定決心，走出這一步棋。

沒有理會身邊啞然的兩人，燕北辰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樣?xùn)|西，高高舉起：“其實我來瀚瀾星，確實是為了一些事情，或者說，是為了找某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燕北辰掌心，古蘭率先驚咦出聲：“這不是寧氏的東西嗎？你認(rèn)識寧家人？”

寧氏。最后一塊拼板擺上了。燕北辰瞬間明白過來，瀚瀾星真正的局勢。所謂“古寧人”，其實就是兩族的代稱，分為古氏和寧氏，他們應(yīng)該都是心源派的傳人，但是由于某個原因，彼此之間有很大矛盾。古蘭想要請的，并非只有古氏族人，同樣也有寧氏的同枝，但是想要讓兩族齊心合力，必須通過“祖訓(xùn)”，也就是“外姓之爭”絕出勝負(fù)。因此她才會邀請自己當(dāng)做護(hù)衛(wèi)，跟隨她一起通過“迎賓”的特殊通道，來到這位族長面前。

看著古蘭略顯夸張的驚訝神情，燕北辰輕輕挑起了嘴角：“不，這只是一件交換來的武器。我想找到這東西的制造者，并向他請教，如何修復(fù)精神力損傷的問題?！?

聽到這話，主座上的老者終于按捺不住，長身站起：“笑話！寧氏只是些擅長打打殺殺的莽夫，哪里懂得治療！古蘭，你這激將法使得太拙劣了！”

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苦笑搖頭：“爺爺，這事情我真的不清楚。否則也不會冒然就跟您提起，更不會直接被古森拆穿。不過人都已經(jīng)到了，又意外拿到了寧氏的東西，不正代表，他與我們古、寧兩族有緣嗎？”

老者將信將疑的看了眼一旁有些發(fā)傻的古森船長，沉默良久，終于搖了搖頭：“你說的話，我會考慮。不過首先也要看看這年輕人究竟是因何受傷，如果壓根沒有治愈的可能……哼哼！”

古蘭嫣然一笑：“如果治愈了，他絕對可以代我們出戰(zhàn)，替我族贏得勝利。那時您就將成為兩族共同的領(lǐng)袖，帶領(lǐng)我們抵御外敵?！?

這話說的即甜又軟，老者冷硬的面孔有些緩和，但是又放不下架子，哼了一聲，大步走向后室。當(dāng)那個身影消失不見后，古蘭夸張的呼了口氣，轉(zhuǎn)頭沖燕北辰笑道：“沒想到您來瀚瀾星竟然是為了這個，不過幸好我沒有提前問出來，才讓爺爺信了九分?！?

這說法實在有夠顛倒是非。燕北辰挑了挑眉：“不介意的話，能解釋一下事情的緣由嗎？”

“當(dāng)然?！惫盘m笑了，請燕北辰在一旁的木椅上落座，講述起來。

跟燕北辰想象的不差。心源派乃是“三王時期”古武流派中的一大顯宗，門下弟子少說也有數(shù)萬，身為同門師兄弟的古氏和寧氏兩人關(guān)系極為親密，分別繼承了門派里最關(guān)鍵的兩樣絕學(xué)。后來三王時代覆滅，兩人不堪混亂的星際戰(zhàn)爭，打造遠(yuǎn)航飛船，帶領(lǐng)族人遷徙，歷經(jīng)千辛萬苦，無意中找到了這個堪稱完美的避世之所。

按照道理來說，在這個星球扎根之后，他們應(yīng)該重新振興門派，利用所學(xué)締造另一個繁華世界。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建設(shè)家園的過程中，兩人因為某種原因鬧翻，分道揚(yáng)鑣。

如此兩個身負(fù)絕學(xué)，又關(guān)系惡劣的家族共同居住在一顆星球上，本該打得你死我活。但是古怪的是，他們的先祖留下了相似的“祖訓(xùn)”，禁止心源派的傳人自相殘殺。經(jīng)過那段不尷不尬墾荒時期后，兩族族長最終制定了一個妥協(xié)之法，如果遇到需要兩族共同出面的大事，可以邀請外姓之人前來瀚瀾星，替代他們參戰(zhàn)，決出勝負(fù)。勝利的一方必須聽從失敗的一方，直至事情徹底解決。

因為這個法子，兩族的確合力度過了幾次難關(guān)。但是隨著兩族村落的完善和封閉，時間越久，隔閡也就越深。漸漸的，這種法子成為了歷史，再也沒人提起。

直到這次，古蘭在故紙堆中找出這個法子，并且把它擺上臺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