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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到那里,他中文也不好,和老和尚兩個人,你教我中文,我教你俄語,倒也不無聊。
半年前離開,老和尚告訴他,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只會造更多的業障,深陷其中。
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這世間,既有低眉的菩薩,就一定會有怒目的金剛。
這是他給老和尚的回答。
……
“讓亡靈能去往生凈土。”他在漫長沉靜后,給了答案。
“為了誰?”
這是十年來,初次有人敢當面問他這個問題。哪怕現在這莊園里的四個人,還有那些等待著這場懲戒的過去的老人,還是隱約知道十年前那件事的新人,怎么會有人敢開口問?
“為了很多人。”
并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這已經是她想問到的結果,可是他給的答案,竟讓人感覺更差。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前一刻還恨得不行,后一刻光是想象他身邊曾離世那么多人,那么多重要的值得他出家為之超度的人,就會從心里為他難過。
“怎么不問了?”程牧云忽而反問。
溫寒想了想,輕聲說:“我拿到想要的答案了。”
他奇怪,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過去那些和她完全沒有任何關系。不過,保持好奇心,不打破,不追問是他一貫的原則:“我以為你會更好奇,我為什么會還俗。”
“為什么?”她立刻問。
“為了和你廝混,為了試試破色戒究竟是什么樣的業障。”程牧云笑了聲,額頭壓在她額頭上,那里有著生命的溫度,很美好。
他不知道已經多少次額頭抵上冰冷的身體,遠超過孟良川拿到的那份資料上的數字。
☆、第二十九章 菩薩低眉意(3)
腰后,有東西在拱動,但顯然不是他的手。她一瞬間頭皮發麻:“什么……在動?”他松開她,摸了摸四周。
“老鼠。”程牧云平靜地告訴她。
她臉色變了。
“害怕?”他繼續平靜地問。
她緊咬著牙,努力克服渾身的冷戰,不能讓他看輕,老鼠算什么。可這次,不止是一個地方在動……是很多,跑來跑去,躥來躥去。她猛推他,驚慌失措從草叢里滾了出去,狼狽地尖叫著,跑開五六步仍渾身打冷戰。太惡心了……
程牧云站直身子。
顯然她已經忘記自己在原始森林里,攥在草叢里親眼看著無數不知名的生物爬過,都能麻木地當作什么都沒有。現在,當回到文明社會,所有歸零。
“這里有個廟用來供奉老鼠,”他欣賞她仍難以消除恐懼的表情,“有上萬只,老鼠對他們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每天都有信徒去朝拜,還要和這些老鼠同吃同住。所以這附近鼠患嚴重。”
他轉身走向二層磚樓。意思很明顯,不想在這里被老鼠咬掉腳趾頭什么的,就趕緊跟上去。
溫寒輕呼出口氣,跟上他的腳步。磚樓里沒有什么燈光,好像不通電?這讓她想起在尼泊爾的日子,那個貧窮的很多地方每日供電只有幾個小時的國度,好像已經上輩子才到過的圣地了。
“不要看兩邊沒有門的房間,”他的黑影在兩步之前,低聲用俄語提醒她,“這里是莊園主供養苦行僧的地方。”
“苦行僧?”溫寒立刻想起自己一個月前在印度碰到過苦行僧的luo體游|行,特別,讓人難以直接去看。他們睡鋼板床,以折磨自己的**為修行法門,甚至還有長刀穿過男人□□的苦行僧,光著身子從圍觀的人群面前走過。
她在走廊里,想到這些就覺得整棟房子都變得陰森。
等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溫寒輕聲問:“為什么你要住在這里?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她和他的幾個朋友都被安排的地方,環境都很好。她也聽仆人說過,這個莊園主人是這個邦數一數二的有錢人。
“我是出家人,不會住在太舒適的地方。”他說。
好吧。
溫寒想,起碼她見過他徒手劈開兇狠的藏獒。
這個男人早已破過殺戒,也破過……色戒。
二樓是個開闊的平臺,根本沒有走廊,如果擺上現代的健身設備,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整層的健身房。然而,這里除了角落里的一張木床,還有長桌,幾個椅子,什么多余的東西也沒有。
他們上去的時候,付明正咬著白色的繃帶,扎好自己的手臂。他手邊,又把匕首倒插在長木桌上。
程牧云拉過一把橫在桌旁的椅子,坐下:“你去床上坐著。”他這句話是對溫寒說的。
溫寒依言過去,謹慎坐下,她嗅出,這個空間里很危險。
好像這兩個人不是兄弟,而是——敵人。
桌上有蠟燭,她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到付明白襯衫上有血跡,難道……程牧云臉上那道傷口是剛才付明弄的?
付明從腰后拿出一個扁平的玻璃酒瓶:“喝嗎?”
程牧云搖頭:“不想破戒。”
“大和尚,”付明透過晃動的燭火,盯著黑暗中程牧云的臉部輪廓,“這四個人里,我們算是認識得最早?”
“不錯。”
“就連這個莊園的大兒子,都是當初咱倆一起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