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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被有力的雙臂抱住,雙腳如長了根般釘在地上。
懷抱如此有力,炙熱得讓人眼眶一濕。“壞豆腐,不要走……”她聲線隱隱作抖,在壞豆腐轉(zhuǎn)身的一刻,她不知道為什么,竟生出一種他走了就不會回來的錯覺。
他的白衣已被鮮血染透,一貫颯爽的風(fēng)姿此刻卻十分狼狽,他的身體在發(fā)抖,在一寸一寸地變得冰涼。
“壞豆腐……你身體好冷好冷,是不是壞掉了?”淚水在眼里打著一圈圈的轉(zhuǎn),堅強地沒有落下,在遇險她沒掉一顆淚,卻在這時忍不住淚水盈眶。
“無妨。”天知道他說出這句話,耗費了多大的力氣,他隔著衣袖撣開她的手,勉強撐著一口氣說完話,“我出去了。”他必須趕在意識消失前,將一切安全隱患清除。
“不許走!”李千落哇地一聲大哭,撲著抱住他,“外面有壞人,我要你陪我,我一個人好怕好怕。萬一……萬一你走了,壞人再出現(xiàn),我……”
君泠崖身體一僵,是啊,還沒有安全,他還不能自私地離開。
狂風(fēng)肆虐地從洞口卷入,已經(jīng)冷得沒有知覺的身體受到更寒冷的沖擊,君泠崖恍然回頭,看著她被凍得通紅的臉,強提一口氣,取下背上的大髦罩著她:“有血味,忍著點。”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著嗅覺,她皺皺鼻子,將小臉蛋埋入大髦里,但小手不忘扯著君泠崖結(jié)實的手臂:“壞豆腐,快進來,外面好冷好冷,你流了好多血……哎呀,血都止了。”
君泠崖受的傷其實并不重,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毒卻不會停止擴散。
他感覺到體內(nèi)有種說不出的異樣痛感,而他生命就在一點一滴地逝去。
“阿千,累了么?”他轉(zhuǎn)回頭,艱難地帶著她走到洞里,挑了一個干凈點的地方坐下。
她眼里已經(jīng)流露出疲態(tài),高強度的逃跑消耗了她大量體力,但她仍堅強地搖搖頭:“不累。壞豆腐,你快處理傷口,好多好多血。”
鮮血連同衣衫的碎布凝結(jié)在了一塊,處理傷口的難度略大,一時半會很能辦到的。君泠崖只是點穴止了血,將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可是背上的傷,憑他一己之力無法上藥。果斷將藥遞給李千落:“幫我上藥。”
李千落重重一點頭,抓穩(wěn)藥瓶,沿著傷疤剛灑下一點兒藥粉,就見君泠崖身體反射性一抖,她手里的藥粉也落了不下去了。
傷口太深太深,猙獰地從肩頭橫亙至腰部,肉都由里至外翻卷出來,她顫著指尖想摸上去,品味這道傷疤的痛苦,卻膽怯地收回了手。她恍然想起,這道傷是自己殺人后受驚時,君泠崖替她受的。
“壞豆腐……”她的淚水涌上眼眶,哇地一聲抱住君泠崖的后背,淚水盈盈滾落在冰冷的背上,灼得他的背如火般燃燒,“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受傷的,我壞我壞。”
君泠崖摸不準她這一出哭戲的表演內(nèi)容,忍著劇痛拍了拍她的手,艱澀地道:“與你無關(guān),是我無能。”
“對不住,對不住……”她哭得肝腸寸斷,如果她堅強點,如果她像壞豆腐那樣厲害,壞豆腐就不會受傷,身體不會壞掉。
“不關(guān)你事。上藥吧。”
君泠崖實在沒力氣去哄她,她抽抽搭搭地止住了淚水,乖乖地幫他上完了藥,將金瘡藥交還給君泠崖,她又嗚嗚地撲倒在君泠崖懷里,訴說著自己的無能。
君泠崖苦澀地看著她的臉,她在說什么,他已經(jīng)聽不清了,現(xiàn)在就是一種不能隨便丟下她的意識,在支撐著他殘破不堪的身體。
“阿千,趁那些殺手未趕來,快歇息,補充體力。”
“那你呢?你受了傷,流了好多好多血,你也要睡覺覺。”
“我得守著,”君泠崖眉頭微蹙,見她還不依不饒地想反駁,回道,“你先歇,你醒來后換我歇。”
“好哇好哇,”李千落高興地點點頭,“你不許亂走,你要在這里陪我哦。”
君泠崖沒有正面回答她:“睡吧。”
她也累了,高強度的緊張與奔跑消耗了她僅有的體力,壞豆腐的懷抱暖得像個火爐,她仿佛置身在溫暖的房內(nèi)。她打了一個呵欠,慵懶地閉上眼,兩只手還不忘緊緊地抱著壞豆腐。
等到她呼吸均勻,君泠崖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松懈,被他以內(nèi)力強壓在體內(nèi)的劇毒翻涌上來,侵襲他的意識。
人在將死之際,會想到什么?開心的,后悔的,還是痛恨的?
他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腦子里滿滿的卻是對她未來的擔(dān)憂,如果他走了,她將來怎么辦?
可惜這個問題,他沒有機會去尋找答案。
懷里的人被凍得滿面通紅,如嬌花般呈現(xiàn)出盈潤的緋色,隨著呼吸微張的雙唇一張一合,就像在邀吻一般。
君泠崖喉頭一熱,垂下深不見底的眼眸,輕輕地向她的唇靠近。
近了,更近了,只要再往前一點,他便能吻上心念已久的唇。
可是,理智讓他停止了這種趁人之危的動作,他的手緊握成拳,呼吸一重,強克制住自己的邪念。
一個將死之人,沒有資格觸碰她。
然,就在他要直回身體的一刻,她正好調(diào)整睡姿轉(zhuǎn)身,溫?zé)岬拇讲黄谌坏夭恋搅怂拇健?
短促的碰觸,卻如過電般激得君泠崖渾身戰(zhàn)栗,他僵直了身體,吃驚地抿了抿唇,似乎她的香味還黏在唇上,讓他冰冷的心都甜化了。
他低低地笑了,淚水化開了心里的苦澀,隱忍多年的淚珠激動地奪眶而出,濺落在她的臉頰。他鼓起勇氣,在她額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笑如花開:“阿千,你一定要……幸福。”
☆、53|第五十三章絕望
君泠崖悄無聲息地走了,只留下一張染血的布條寄托他的心愿。
布條上的字跡龍飛鳳舞般潦草,說明的內(nèi)容簡潔得像是交代遺言。
一要她朝著北方走,逢人便求救,若有人相救,定要以銀錢報答他人。二要她回到他王府的密室,找到一本冊子,細心研讀。三要她好好照顧自己,玉如意定會保佑她平安無事。
“我將登仙而去,勿念”最后的幾字筆劃未完,就倉促結(jié)束了,留下了空白的懸念。
登仙……是跟父皇母后一樣,乘著青龍飛到天上,享清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