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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著著小紙條,像含化了一口黃蓮,苦得說不出話來。其實君泠崖給她背誦的時間越來越短,趕鴨子上架地逼著她要在短時間內背全,這種燒壞大腦的腦力活,別說是她了,就是正常人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但君泠崖卻發現她有一獨特之處,她領會的本領極強,只要抽著狠鞭用力逼一逼,她定能找到學習的訣竅,以強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學會一樣事物,并融會貫通。
她就像是一道塵封多年的門,被“癡傻”的塵埃蒙蔽,常年處于封閉狀態,直到君泠崖這把密鑰到來,才拔開塵埃,啟開這扇不為人知的門。
君泠崖為了減輕她的負擔,教她如何快速地背完,并能氣勢不減地震懾來使。
她懵懵懂懂地聽著,拿出紙筆一面用心聆聽,一面勾勾畫畫,總算是趕在來使進宮前,一字不漏地背熟了,還能裝模作樣地眼神一豎,演繹出幾分氣勢縱橫的君王樣。
換上赤紅朝服,別十二龍簪,御臨太極門,會見來使。
足下是伏了一地的朝臣,眼前是將背脊彎得一絲不茍的來使,那一聲聲氣沖云霄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在以不可估量的力量沖擊她雙耳,以不容阻擋的勢頭告訴她,此刻她是大錦的女帝,代表的是萬千子民。
“眾卿平身。”
那一刻,她背后的烈陽,金光萬丈。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更~
下一更,也即是最后一更,20:00
☆、36|第三十六章妃病
她從來沒有這么疲憊過。
哪怕是朔、望大朝會,傾聽京城大小百官嘰喳不停的聲音,還是繁瑣復雜的祭祀大典,朝天神三跪九叩,也沒像今日這般令人心力交瘁。
大典之上,來使長篇大論,在眾人面前,直述來意,坦言兩國為滅敵寇而結識沈衛,國君意外得見長公主之顏,墜入相思,故望兩國交好,望圣上圓其心愿,望以和親為兩國友好邦交畫上完美的止戈符。
百官無不震驚。
長公主作為毒殺圣上未遂的主謀,已是甕中里的鱉,雖然圣上以證據還不全為由,未蓋棺定論,但她活罪是逃不了的。而今西疆國卻以拋出橄欖枝的形式,向長公主伸出手,那圣上該如何做?是要鐵面無私地折斷橄欖枝,還是順理成章地讓這雙手抱得美人歸?
凝重的空氣化不開百官焦急的心,她迎著百官睜圓的雙眼,熱汗淋漓地板著張臉,繃出嚴肅的線條,照本宣科,將君泠崖給她安排好的譜一一道盡。她稱長公主是戴罪之身,又稱兩國和親的趨勢勢不可擋,那般連篇累牘那般義正言辭,只有輕飄飄的一句“柔成長公主乃戴罪之身,但若有幸為兩國邦交而犧牲小我利益,朕便免其罪,但若長公主遠嫁后,有違律法,則依律論處”提及百官最關心的焦點。
百官瞠目結舌,將眼睛揉了又揉,看龍椅上那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不肯相信這還是那個傻里傻氣的癡兒——還是那張貌美的臉,只是面上添了威嚴的神情,嘴里添了伶俐的口齒,完全便是先皇附體,再世而來。
一眾目瞪口呆的百官里,只有君泠崖看著她額上爭相冒出的熱汗,臉上透出一絲緊張。今日大典,來使與朝臣的黑腦勺一列列數過去,都有不下百個,更遑論宮外還有千萬被她掌握著命運的子民,這樣的壓力對她而言確實太重了,每一項都是對她演技和忍耐力的重大挑戰。
但先皇既然將她架到了龍椅上,便注定她身不由己。
經由這一事,沈衛更篤定圣上是裝瘋賣傻,一待敲定了和親事宜后,他趕忙回府,將今日大典上的發現告知張簡。后來兩人不知私底下商議了什么,只見當夜的宮宴上,沈衛愁眉不展,不住地往圣上的龍顏上看,像是要硬生生從中看出一條龍紋來。
其實張簡打的什么主意,君泠崖早從探子口中知道了一二。想與國君攀關系,想救出李靈月,這算盤是打得好,可惜他們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他的火眼金睛盯著。
他正愁沒地方塞李靈月這個時刻惦記圣上性命的小人,正好當做個禮物送給表面溫和無害,實際上殘暴不仁的西疆國國君,屆時李靈月出了什么岔子,影響到兩國關系,他就可拿此事做些文章了。
次日晚上,他以圣上的名義邀沈衛進宮,以一杯酒釋了沈衛的兵權,理由還很理所當然,讓人找不到一點兒不妥:“沈老將軍年事已高,當回京坐享清福,將機會讓給年輕人。”一句話,將沈衛逍遙前半生的權力剝奪,只剩一個空殼子。
后日,冊封沈衛為定國公,食邑三千戶,從一品。沈衛與張簡都出乎意料,本以為驅逐敵寇,還促成了兩國之間的好事,沈衛立下大功,應當得到重用,誰知結局卻截然相反。用沈衛的話說,就是明為升官,實為貶謫,定國公這虛銜不過是個只拿俸祿、不事生產,還連封地都不能出的酒囊飯袋,哪比得上戰場快意殺敵,以敵人頭顱定功績來得逍遙?好不容易重返沙場,快意恩仇,又被打入深淵,連原本僅有的兵權都雙手奉上,歸還天子,這種苦,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惜他做了齊王的棋子,而張簡背后牽涉太深,君泠崖需要留張簡一條命,一步一步地鏟除勢力,因而他只能受委屈了。
和親敲定后,大小事宜就緊鑼密鼓地籌辦中。
李千落摸了摸懷里的阿撓,歪頭歪腦地看著張羅嫁妝的宮人們,她看到那些人從早到晚,提著一箱又一箱“自己”賞賜的東西出入皇姐的寢宮,不大的寢宮都被撐得滿滿當當,金光閃亮的首飾與瓷器一溜眼看過去,琳瑯滿目,都說不出名字來,眼都給看花了。她好奇地問梅月:“好多好多東西,這都是什么呀?”
梅月含笑告訴她:“這都是嫁妝,兩人成親,男子要出彩禮,女子要出嫁妝。”
“那我以后嫁人了,是不是也要出嫁妝呀?”她很快領悟道。
“是極。”
“啊,要送好多好多東西哦,我可以不送么?”她眨眨眼睛,天真地問。
“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若是不送,會很失禮。”梅月解釋道。
她驚呼道:“啊,這么麻煩,那我不嫁行不行?”
“這……”梅月的腦子運轉速度都快比不上她了,哭笑不得地道,“男婚女嫁,是天經地義之事,您已過及笄的年紀,其實是當嫁了,只是近來齊王叛黨的余波還未歇,被暫時擱下罷了。是了圣上,”她轉移話題道,“您近來可有歡喜之人,若是有鐘意的,不妨跟奴說說?”
“歡喜的人……”她一手點上唇間,苦惱地皺著眉頭想了想,北斯是壞人,我不喜歡他。那還有誰……
“圣上,您可有想相伴一生的人?”梅月的眼里浮動流光,泛開的光芒里流動著不可捉摸的期盼,“見不到他時,會心傷,見到他時,會開心,想每時每刻都跟他在一塊?”
想跟他在一塊啊。
掰著手指數了半天,似乎來來去去在她身周轉的,除了一個君泠崖,就是一個壞豆腐,他就像個跟屁蟲,走哪兒都能撞到他的臉。壞豆腐總是欺負她,讓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但是他能幫她按揉小肚子,還會幫她買漂亮的鞋子,給她糖吃,如果不跟壞豆腐在一起,她就沒人幫她按揉小肚子了。
那還是跟壞豆腐在一起吧。
“梅月梅月,我想到我喜歡誰了,我喜歡壞……”
“圣上,小的有事稟報!”突然響起的尖細嗓音,打斷了她未盡的話。
她打著疑問回頭一看,啊,是姨娘身邊親近的內侍:“怎么啦?”內侍行色匆匆,眉眼里寫滿了慌張,看來是出了什么事。
“啟稟圣上,太妃娘娘身體不適,突然暈闕,夢囈時一直叫喚圣上的名字,稱想見圣上,小的斗膽,懇請圣上前去探望娘娘。”
“姨娘暈倒啦!”她大吃一驚,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懷里的阿撓疼得喵叫一聲,氣呼呼地跳了下地,“啊呀,阿撓對不住。快快快,帶我去看看姨娘。”
火急火燎地趕到清煙殿,剛踏入殿門,就是一陣刺鼻的香氣熏來,將新鮮的空氣都“趕盡殺絕”,就剩下讓人頭暈腦脹的怪味。
“參見圣上!”正在打開雕花窗,疏散氣味的宮人聞聲,齊聲福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