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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愣怔,仿佛透過她清澈的眸子望到了過去,半晌又回到了現實里,搖了搖頭道:“不好看,已經丟了。”
“啊?姨娘繡的好看,丟了好可惜。那是什么模樣的呀,我去找。”
太妃被逗樂了,也沒在意她這孩子似的話,隨口答道:“數年了,不大記得了,就記得好似繡了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兒吧。是了,千落,”她岔開話題道,“現下正是繁花盛開之際,姨娘前段時日讓宮人曬了些干花,味兒可香了,你可放些進去,擱上這么幾天再倒出來,屆時荷包便會溢滿花香,味道極佳。”
“好啊好啊,”放花朵進去,香噴噴。她杏眼開心地瞇成了條縫,見嬤嬤端來了一盆干花,就小心地拿起,一瓣一瓣地丟進荷包里,“一、二、三……十,十朵,”梅月說,拿人東西不能多,最多拿十個,她很乖,拿夠十個就收手,“謝謝姨娘。”
“怎么才拿這么點?十朵哪兒夠,來,姨娘再給你些。”說著,太妃不顧她推脫,就往荷包里倒了數朵干花,“成了,千落你不必客氣,姨娘還得多謝你看得起姨娘的手藝,來請教姨娘呢。時候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處理正事了,若再待下去,姨娘可得擔個耽誤正事的罪名了。”
她咯咯地發笑,依依不舍地給太妃一個擁抱,搖手告辭了。
兩人正準備往寢宮,君禮突然在拐角處從屋頂而降,迅速塞了張紙條到她手里,化作一縷風消失了。
君禮甚少會在大庭廣眾下出面,這一招奇襲也不知是何典故?
她被君禮嚇住了,半晌才愣愣地看向梅月,將紙條打開,一字一句慢慢地讀了一遍。原來君泠崖讓她到清和宮,請太皇太后出席乞巧節的宮宴。
太皇太后上了年紀,身體不算康健,走路也不利索,往年的乞巧節宮宴都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參宴。而今日君泠崖不知撥錯了哪根筋,竟然讓她去將一個深居淺出的人請出寢宮,這不是給她出難題么?
但君泠崖讓她向西,她是絕不敢向東的。
因而她只得做那低聲下氣的臣子,依著君泠崖的“圣意”,不情不愿地移向太皇太后的寢宮清和殿。
太皇太后是齊王的生母,而去年宮變事件,齊王慘死于君泠崖之手,與她多少有些關聯,因而她與太皇太后的血脈關系多了一層隔閡,兩人平素里甚少往來。
太皇太后聽聞她要到來,不免一陣訝異,忙不迭地讓人清掃地上香灰,祛了祛繞鼻的檀香味,才大開殿門迎她進來。
太皇太后自齊王走后,一夜之間白了頭發,若非眉眼間還存有幾分年輕的氣息,只怕人人都以為她半條腿已踏進棺材里了。
“參、參,啊啾……”刺鼻的檀香往鼻尖一繞,熏得李千落打了個噴嚏,她吸了吸鼻子才續道,“參見皇祖母。”
“免了。”太皇太后娥眉一蹙,這佛家的檀香乃是神圣之物,她打了聲噴嚏,可是有對佛祖不敬的嫌疑啊。于是她開口的話都生硬了幾分:“圣上今日怎么如此有閑心,來看哀家這老婆子了。”
“啊。”李千落腦子就一根筋,搖手道,“太皇太后還年輕,不、不是老婆子。”
太皇太后愣然,這話是她自謙之語,結果圣上還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這不明擺著給她難堪么?她臉色變了幾變,額上的皺紋都形成了起伏的溝壑:“圣上來此,有事么?”
“我、朕,朕請太皇太后,出席穿針乞巧大比,作評判。”她眸瞳清靈,像有水波流動,所有的情緒都毫不掩飾地流露。
太皇太后看得仔細,那雙眼里有的只是真誠,沒有欺瞞,那句生硬的“哀家身體不適,恐難參宴”就狠不下心說出口了。
畢竟只是一個傻子,同她較真毫無用處,若是婉拒了她,指不準她還像附骨之疽死纏著。倒不如爽快應了她,左右這對自己毫無影響。
太皇太后不想與她多搭話,點頭應了:“也罷,哀家多年不曾參宴了,再不出外走走,只怕都沒人認得哀家這老婆子了。”
沒想到太皇太后竟答應得如此爽快,比預想中的順利。她頓時大松了口氣,清靈的眼底寫滿笑意,給太皇太后揖了一禮:“謝太皇太后。”隨后問候了幾句,便走了。
誰知,她前腳剛走,后腳便有人跨進了太皇太后的寢殿內。
作者有話要說: 小蠢萌:“梅月,昨天小讀者說,應該是小萌萌洗白白。小萌萌是誰呀?”
梅月:“小萌萌便是指您。”
小蠢萌:“啊?那我是小萌萌,小萌萌要洗‘白白’,那我昨天洗了‘白白’,不就是小萌萌洗‘白白’了么?”
梅月:“……有道理。”
感謝十三月的兔子和糖糖送噠萌萌噠地雷,吧唧(╯3╰)
☆、13|第十三章爬樹
“皇祖母。”低沉而輕聲的男音響起,太皇太后已不好使的雙耳頓時像恢復到了年輕時期,聽得清清楚楚,還在臉上堆起笑意,朝到來之人招招手:“孤松啊,來來來,給皇祖母瞧瞧。”
李孤松是先皇與賢妃所出,乃當今圣上的二皇兄,年近弱冠,虛長她三歲,賢妃故去后,他不知走了什么好運,竟討了太皇太后的歡心,因而只要是在清和殿附近常走動的人,都知道他是太皇太后最疼愛的皇孫,別個皇孫,都還入不了刁鉆的太皇太后眼。
李孤松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到哪兒都填著蜜糖,討人喜歡。他笑著上前,握住太皇太后滄桑的手,脫口就是一通贊美之詞:“皇祖母,數日不見,怎么年輕了許多,可是孫兒近日送您的百年老參起了功效?”
他把太皇太后拍得渾身舒暢,讓她笑得連嘴都合不上了,還豎著指頭朝李孤松點了點:“你這孩子,貧嘴,夸你皇祖母還不忘夸一番自己。”
李孤松假作驚呼道:“皇祖母,說的什么話,分明是百年老參效大。若是皇祖母高興,孫兒明日再讓人送幾株給您。”
太皇太后笑得年輕了幾歲,皺紋都少了幾條溝壑線。
兩祖孫你一言一語地噓寒問暖,后來說到穿針乞巧大比,太皇太后的臉皺了皺,平白滄桑了幾歲。
李孤松眉頭瞬間高揚了幾度,幾乎都快豎起來了:“皇祖母,孫兒認為,圣上讓您出席大比,實質上是要您難堪。”
太皇太后臉色一變,剛軟化的聲音頓時化作鋼鐵般硬:“孤松,你此話何意?”
“皇祖母這些年來清修禮佛,圣上突然邀您出席乞巧宮宴,這是讓您去蒙受世間污穢啊。況且圣上身為未嫁女子,定是要帶頭參加大比的,您若做那評判者,屆時您要判孰勝孰負?”
太皇太后一僵,是極,若是判圣上贏了,真正贏的人非但會不滿,還會認為她偏袒圣上,不公平對待。若是判圣上輸,那是折損了圣上的面子,有損一國之君的形象。當時怎么就沒想到這一茬呢!她心底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不是滋味,對李千落更添幾絲厭惡:“那你說,皇祖母應當推拒?”
“這倒不必,若是皇祖母推拒,豈非說您怕了那些個小輩?”李孤松冷笑道,“您必須得參加,您放心,孫兒有一個主意,您不妨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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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圣上,您又想了什么好主意?”梅月對著眼前的圣上,頭疼地道。
回來的路上,她虎頭虎腦地歪著腦袋,一會兒揉揉額頭,一會兒拊著小掌,真不知撥錯了哪根筋,總說自己想出了好主意,卻也不說是什么,把梅月的腦筋都繞成了結。
她搖搖頭,神秘兮兮地將手指點在唇上,沒心沒肺地笑道:“秘、密。”
行至幽深的回廊,遠遠便有暗香鉆入鼻中,在往前走十數步,一片的玉蘭花樹便豁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