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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斯,救梅兒,不、不要變木頭。”她欣喜地扯著北斯的衣袖,期待的神色昭然顯露。
可惜她癡兒一個,哪懂察言觀色是什么道理,不見北斯眼底的厭煩,只聽他說了一聲“好”,就把他視為救命稻草,抓著不肯放了。
北斯及其父親帶兵走了,她獨自一人留在他們府上,害怕地捂著雙耳,隔絕刺耳的電閃雷鳴聲,直到天際透染出一抹白光,她才在微現的朝陽中松開雙手。
北斯帶兵勝利歸來,戰馬上的他英姿颯爽,浸透鮮血的長劍橫在腰間,鐵血男兒之氣浩蕩勃發:“圣上,我們回宮。”
她面頰飛速躥上一抹緋紅,心神晃了幾晃才定了神,極其艱難地在北斯的支撐下,爬上馬背,剛坐得穩了,駿馬就像狂喜過度的士兵,撒了歡地沖出去,一路風馳電掣闖入血海的皇宮。
大興殿很快進入視線,但迎接她的并非萬丈金光的大殿,而是烏壓壓的一排人群。
只見后宮的美人、未成年的皇子皇孫,曾經盛氣凌人的、囂張跋扈的,如今都卑躬屈膝地跪在大興殿前,任一把架在他們脖上的刀定奪生死。在一眾矮了身的人群里,唯有一人得意地挺直了腰板,踩在一位小皇子的背上,在其刺耳的哭聲中,冷笑道:“千落,你可認得這些人?”
她認得,高站著掌握生殺予奪的,是留著一撮小胡子的三皇叔齊王,而一地伏了腰的,都是她的親人。
她的三皇叔抬手一揚,立時有人把劍擱在他腳下的小皇子脖上。
“李千落,交出傳國玉璽,不然……”伴隨著三皇叔沉下的聲音,小皇子脖上就破了一個血口子。
小皇子是她十分喜歡的十弟,圓滾滾的像極了一個球,以致她總喜歡戳著他會反彈的小肚皮,看看這球會不會泄了氣。
但梅兒說過,傳國玉璽是父皇的象征,交出去就等同于把父皇給別人了。不行,不能交出父皇。
于是她很堅定決然地回道:“不、不給。”只一聲,她那可愛的皇弟就在一聲慘叫中,滾下了臺階,漏了一地鮮紅色的“氣”。
看著小十弟胸膛的“漏氣口”,她害怕地尖叫,小十弟要變成木頭了,得快快救他。
她還不知是怎么回事,為何一向和藹可親的三皇叔一夜之間化身劊子手,為何一塊沒什么作用的傳國玉璽成為殺戮的源頭……她只想跳下馬去把“摔倒”的小十弟扶起,但一把橫在她脖上的劍,攔住了她的去路。
劍是普通的長劍,她剛剛見過,所以她十分熟悉,她轉過頭去,看著身后不帶一絲情分的北斯,茫然地睜大了眼:“北斯?”劍好冰,脖子好冷啊。
“北斯,逼她道出傳國玉璽下落,他日朕即位之時,便是爾等加官進爵之日!”齊王厲聲高喝。他不惜一切翻了局,收買方公公,毒殺皇兄,發動政變,血洗皇宮,只為了登臨帝位,獲得無上的權利。然而,縱他將皇宮的土地翻爛,也不見那象征皇權的傳國玉璽,這讓他如何讓史官的筆掩蓋今日的叛逆,如何成為名正言順繼位的新皇!
“是!”
背叛的聲音鏗鏘有力,長劍隨即在脖上留下一道深不可測的傷痕,她“啊”了一聲,好痛!
她臉上表情有一瞬的呆傻,抵在脖上的劍被鮮血浸透,染上紅妝——紅、紅刀子!北斯要把她切成段兒!
北斯原來是壞人,要搶父皇的傳國玉璽。
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捂著傷口,把最后一絲少女情意丟開,毅然地挺直了腰板,朗聲清道:“不給!”
清聲剛落,劍聲又劃過長空,只見一宮娥倒在血泊之中,頭顱脫離婀娜的身軀,拖著一地鮮血滾下臺階。
“若你再不交出傳國玉璽,朕便殺光他們!”齊王耐心已被磨盡,見她不怕死,便將威脅的怒氣轉嫁到她親人之上。
她受驚地啊了一聲,眨著害怕的淚眼,搖了搖頭,背脊不彎一分:“不、不給!”
她仿佛看到白煙在三皇叔頭頂上升起,憤怒的氣焰直燒到她臉上,只見三皇叔將她的小皇妹拖到臺階前方,手起刀落,準備用小皇妹的血再祭皇位!
她的臉唰地一白,眼瞪直了,突然破空之聲響起,一枝長箭攪亂風流,連血帶肉釘穿了三皇叔的心口,只一聲痛呼,耀武揚威的三皇叔就滾下臺階,徹底斷了氣兒。
她癡了十數年,這會兒總算精明了點,立時趁著北斯轉移注意力時,從他劍口下跑了出去。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涌現出大量士兵,將叛黨砍翻在地。她顧不上分辨身邊的是敵是友,僅憑著一股子的信念,躲避著刀槍箭雨,沖開了一條通往她寢殿的朝陽血路。
回到熟悉的密道口,梅兒冰冷的身軀已被人泄憤地砍成了數塊,模糊的血肉橫了一地,她驚得魂都飛了,呆愣了許久才在殿外的廝殺聲中回過神來,卻見密道口早被人破壞,無法進入。
廝殺仍未停歇,還有不少雙方士兵闖入寢殿,在她面前活生生上演血肉橫飛的一幕,在極度的恐慌中,她開始尋找心靈慰藉。
父皇,你在哪兒?救、救我。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兵器相接聲。
眼淚花了視線,她抹抹眼淚,從纏斗的雙方士兵中鉆了出去,一路橫沖直撞,進入小花園,靠著自己瘦小的身板鉆進了小假山內,蹲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朝著一塊松軟的土地徒手挖了起來。
不過一會,她挖出一個灰蒙蒙的小木盒,激動地把它按在胸口,淚水在眼底堅強地打了幾個轉,就撲簌地落下,化開了小木盒上的泥渣。
小木盒里的便是傳國玉璽,精明的梅兒猜到會有變故,便讓她將其埋在這里。而此刻,她將這視如父皇的傳國玉璽挖出,只是單純地祈求父皇眷戀凡塵,下凡來保護她了。
她聽著心跳的聲音,數著慢得不可思議的時刻,祈禱這場殺戮盡快停止:“一、二、三……”
老天爺聽到了她的禱告,在一個時辰后,宮變結束了,而她也不幸地被人發現,帶出假山。
橫尸遍野,血流成河。
她嚇得失了聲,仿佛看到被血海浸染的殘酷世界向她展開雙臂,迎接她歸來,她身體瑟瑟地打起了抖,把懷里的小木盒抱得更緊了些。
“木盒里,可是傳國玉璽?”森沉的男音從她頭頂響起,她循聲抬頭,只見一穿著染血銀甲的男子,背著朝陽的光芒,把挺拔的身影投在她臉上,無端地令她想起如山般高大的父皇。
一瞬的失神,她手里的小盒子就被男子抽走了,她登時被人揪住了小辮子,跳起腳來:“我的,還我!”
男子卻沒如她的愿,她看到男子打開小木盒看了看后,就將其塞入懷中,揚起了手中染血的長劍。
紅、紅刀子!她、她要變成木頭,死翹翹了……
她雙腳像被釘在地上,害怕得連逃跑的本能都忘了,哇地一聲捂著臉,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