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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號,諸事大吉,宜嫁娶出行,也是浙杭張家長房張大夫人啟程的日子。
好些人家還送了儀程過去,卻不曾親自相送。不是她們不愿去,而是張老夫人婉拒了。
張老夫人拒絕的理由直白得讓人驚訝:“反正范氏是不會再進京了,你們送的儀程,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老婆子是不會替她還人情的。”
話說得很直白,但卻更是讓人驚駭,一些人看徐璐的目光就有些變了。
徐璐卻對此惴惴不安起來。
她覺得張老夫人這是棒殺自己。
凌峰卻不以為然:“什么棒殺?你也太高抬你自己了。張老夫人可是有鐵娘子之稱,她本來就不喜范氏,只是看在兒子和孫子的份上,一直容忍她罷了。范氏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她的容忍底限。一腳把她踹回去也在情理當中?!?
“可是,外人卻會說我囂張跋扈,蠻橫霸道。張家到底是江南仕族領袖?!?
凌峰說:“你呀,就是太過小心了。我不是早與你說過么?咱們這樣的身份,你再是謙遜謹慎,別人只會當你是病貓。高門就該有高門的威風,不能被人欺到頭上了不還手,就該霸道些,那樣別人才會把你當盤菜?!?
“還有,你怎會認為張家是避你的鋒茫才讓范氏回杭州,那范氏明明就是想打你的臉不成反被你打臉,弄得沒臉這才不得不離京的?!?
徐璐“啊”了聲,瞪圓了眸子:“還有這種說法?”
妻子杏眼圓瞪的模樣真的可愛極了,凌峰又忍不住手癢捏了她肥嘟嘟的臉頰:“那是自然,外頭都這么傳的?!?
那這應該是凌峰的杰作吧。
的杰作吧。
這真真是翻手為雨,覆手為云的典范了。
徐璐長長落了口氣,抱著凌峰的手臂,笑道:“還是爺厲害,一句話就能翻云覆雨。”
讓自己喜歡的人祟拜自己,也是件得意之事。凌峰非常神氣,拍了她的手,大掌一揮:“肩膀有些酸?!?
……
給凌峰捏著肩膀,徐璐又有新的擔憂:“就算張老夫人收拾了那范氏,可范氏到底是張家的族婦,她兩個兒子又那么優秀,她這回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會懷恨于心。她自己報不了仇,會不會把她的兒子來報仇?”
凌峰笑道:“你以為張家人都像她那樣是非不分?放心罷?!?
范氏就這么被徐璐斗走了,徐璐高興過后,卻又迷茫起來,范氏的出身與背景不可謂不深,怎么卻生就了那樣的德性呢?究竟是自小教養的缺失,還是因為出身高貴,所以從來不把人放眼里?
八月,三年一次的南、北直隸鄉試,在京城和南京及各布政使司貢院舉行,
而今年的鄉試,仍是由禮部主持,在京師舉行考試。主持鄉試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其它官員若干人。考試分三場,分別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主審官,則是已升為內閣次輔的建極殿大學士沈任行,副考官總共有十八位。
三天高強度考試下來,絕對會讓考生們脫層皮,身體健壯的徐玨,從考場出來,也都是青眼烏唇,腳步虛扶,被徐家下人扶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喝了碗早已備好的人參烏雞湯,虎咽了兩個大饅頭后,就在馬車上呼呼大睡起來。一直睡到晚上方醒。
也因為沈任行是今年的主審官,為了避嫌,并未前去沈家,只是在家等消息。并安慰長姐妻子,他覺得這回的題目也并不難,是他比較有把握的《土地丈量制》,以前先生就曾在課堂里講過,他也曾翻閱過大量資料,所以寫起來得心應手,進入二甲應該問題不大。
半月后,朝廷總算放榜,解元果然眾望所歸落在了張諍頭上。徐璐這時候可來不及去妒忌范氏,只問徐玨的名字是否上榜。
前去看榜的小廝歡天喜地道:“菩薩保佑,三舅老爺也是榜上有名的,第二十七名的成績。這回整個南直隸鄉試也就錄取了四十人,咱們三舅老爺的名次也還是比較靠前的。”
只要能進中舉,名次倒算不得什么了。
徐璐落了口氣,趕緊寫信給遠在南京的父親。
接下來,就是辦席宴請賓客慶賀了。
這些事兒自然由張銀出面主持,徐璐只需帶上禮物祝賀就成。
徐玨中舉還是在周圍四鄰轟動了一陣子,看著張銀與附近鄰居們親切交談,徐璐微微一笑,覺得徐家的振興指日可待。
她偷偷問了小徐玨兩歲的徐環:“你嫂子對你如何?”
面容貌有一半像田氏幸而身材像徐成榮居多的徐環回答道:“長姐放心,嫂嫂對我很好的。母親走后,嫂子和哥哥就搬進了西次間居住,把原來的東廂房都讓了出來,讓我住了進去。還給我買了兩個服侍筆墨的小廝呢,兩個月前就給我打造了一套大理石岸的書桌,還送了我一個琥珀鎮紙,以及景泰藍的彩繪筆筒,還有煙臺狼豪。”
其實,不用徐環講,徐璐也知道徐環應該被照顧得極好,看他一臉的神采飛揚。
徐玨又扯了扯身上灰藍色左衽提花緞的儒衫,說:“今日哥哥喜登科,原來我想穿那件新做的米白色的儒衫,可嫂嫂卻不許我穿?!毙飓k臉上有著不被理解的委屈。他穿著新衣裳見人,并不是為了炫耀,只是想讓世人知道,他有個賢惠的嫂子而已。
徐璐說:“你嫂子不讓你穿新衣服是對的。你瞧瞧在場諸多學子,哪個穿得像孔雀?”
讀書人自有讀書人的傲氣,在他們心目中,并不認為穿得華麗就高人一等,他們偏就喜歡穿普通顏色普通款式或半新不舊的衣裳來標榜自己的清貴。
尊貴如張諍,有那樣愛顯擺的母親,也沒有標新立異穿得像個紈绔少爺似的。大不了用上好的料子,衣裳款式或飾物精良些罷了。
大富人家的讀書人與紈绔子確實是有區別的,他們不若紈绔子那樣,把世上最華麗的衣裳穿在身上,他們只會把驕傲和自滿隱藏在骨子里罷了。
徐環也算得上富家子,在衣著方面就更要注意了。
徐璐又告誡徐環:“你看看你嫂子娘家那些兄弟,哪個不是比咱們家還有錢?可你瞧瞧他們,哪個有穿著一身新衣服出門的?”
就算有新衣服,也是不怎么起眼的青色或寶藍或米白等大眾顏色。
徐琳也來了,自己兄弟中了舉人,她在婆家也是倍有面子的,上回聽從了徐璐的建意,狠狠殺了婆家人的威風,心情舒泰,走路都有風了。
看著滿面春風的妹子,徐璐心中就有數了,問道:“最近你婆家人可安份?”
徐琳笑道:“托長姐的福,這回是真的老實了?!比缓髶P揚灑灑說起了婆家那群親戚最近的慘狀。
“……依長姐建意,我就報了官,稱家中遭了賊,官府果然來家里走了一趟,原本他們還只想敷衍一番的,可后來弟妹一來,他們就不敢馬虎了,把我的事當成天大的事來處理。很快,他們就把大嫂她們鎖定為嫌疑人,并一個個挨著提審。當時我與官差們一道回的鄉下,大嫂瞧了這些官差,臉都嚇白了。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就哆嗦著說那些寶瓶是讓王氏以及王氏的一個表親拿走了。然后,官差們又領著大嫂,把王氏以及那個表親一道抓了起來。唉呀,真沒想到,向來在家威風八面的大嫂,居然這么慫。”
徐琳有種總算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忌憚的厲害人物,其實也就那么回事的震驚和欣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