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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衍仲將目光移向宋離原手里拿著的一疊薄薄的紙。宋離原十分沉默,下巴上胡渣都沒剃,看上去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妹妹的尸體是他帶著人找回來的,是他第一個親眼看見的,而且是在他的手下出了事,他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大。
見屈衍仲看著自己,宋離原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東西放到他面前,沉聲道:“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宋笙。那伙人販子已經(jīng)全數(shù)抓到了,并且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制裁,宋笙……應該能安息了。”
隨后他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放到了屈衍仲的面前。
屈衍仲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面前的三個人是什么時候走的,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終于伸手拿起了那薄薄的幾頁紙。
尸檢報告,還有幾張照片。
那伙人販子喪心病狂,將人切成了兩半,現(xiàn)場只留下了左半邊的尸體,另一半不知去向。場面血腥,到處都是噴濺的血液,灼的屈衍仲眼睛生疼。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那只剩下一半的尸體,確確實實就是宋笙,那個他刻在心上的愛人,他只看一眼就知道了。這一刻,屈衍仲甚至開始毫無理由的怨恨自己為什么那么輕易的認出了她。
眼睛無法從那張血腥的照片上離開,死死盯著直到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屈衍仲突然捂著胸口坐起來往后踉蹌退了一大步,撞翻了椅子,身前的桌子也被撞的移開。桌上的幾張紙落到了地上,還有那個宋離原放下來的小盒子也摔在了地上。
黑色的絲絨小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也摔了出來,一個小小的素圈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斑駁的鐵欄桿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戒指的主人死了,就剩下這么一個孤零零的素圈。跌坐在地的屈衍仲被吸引了注意力,原本茫然無法聚焦的眼神突然凝住了。他起身走過去,伸手捏住了那枚由他親手戴在愛人手上的戒指,久久不能直起腰,就仿佛那戒指有千鈞重。
那枚戒指,是他挑選了許久,后來,在宋笙去國外看他時,他費盡心思,最后在天文館送給她的。她那時候就說要永遠戴著,直到她死亡。
手心里緊緊握著戒指,屈衍仲整個人的力氣仿佛抽空了一般,跪倒在地,坐在了欄桿和白墻的角落里。似乎有人來過,說了些什么,屈衍仲沒聽清,他感覺眼前的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隔開了他和所有人,甚至隔絕了空氣,讓他時刻感到窒息。
有人說,如果你深愛著一個人,那么那個人對你來說就像空氣——無處不在無法離開。
深夜,月光透過狹窄的鐵窗,在地上印出幾個雪色的痕跡,屈衍仲坐在黑暗里,無意識的盯著前方,直到他看到面前出現(xiàn)了一雙鞋,然后那個人在他面前蹲下來,那張笑起來帶著酒窩的臉,映著月光在他面前放大。
朦朧的視線一下子變得無比清晰,屈衍仲動了動,朝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臉上,眼里一下子爆發(fā)出希望的光芒。
“宋笙?你沒事,你還在。”
宋笙笑著反手捂住了他的手,嘴里說出的話卻十分殘忍,“不,我不在了。”
屈衍仲的動作停住,下一刻他繼續(xù)自己的動作,向前小心抱住了宋笙。“我不該在這里,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遭遇那些,我應該在你身邊。”
“對啊,萌萌為什么不在我身邊呢?那時候我很痛啊。”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屈衍仲抱著她喃喃道,一貫平靜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宋笙還在說,“被人活生生剖成兩半,真的很痛啊,萌萌為什么不來救我?我在等你啊。”
頭忽然疼了起來,只是一個晃神,屈衍仲就發(fā)現(xiàn)自己懷里的人忽然間身上冒出了大股的血,一下子就浸滿了整個房間,而且她的身體分成了兩半,穿過他的懷抱摔倒在地上,戴著戒指的那只左手掙扎著拉住了屈衍仲的手,只剩下一半的臉上神情既委屈又疑惑,半邊嘴唇開合著問他:“萌萌,我的另一半身體呢?我的另一半身體在哪里?”
屈衍仲突然間驚醒,急促的喘了幾口氣后急忙去看身前,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沒有血,沒有宋笙。手指無力一松開,被緊緊攥了一夜的戒指掉在了地上,又被他拾起緊握在手心。
宋家父母和宋離原,甚至知道宋笙和屈衍仲事情的人都以為,屈衍仲知道了宋笙的死訊后會做些什么,越獄、自殺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恐怖的事情,但是出乎他們的意料,屈衍仲什么都沒做,他只是比從前更加沉默的坐在那,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屬于宋笙的那枚戒指也被他戴在了手上,那枚戒指對他來說有些小了,可他卻渾然不覺,和另一枚戒指一起戴著,就算把手指上的皮膚磨傷了,弄得雙手血跡斑斑也沒有取下來過。
這里除了送餐的人,就只有宋離原偶爾會過來。宋離原第一次獨自來這里的時候,臨走前詢問他要帶什么,屈衍仲想了許久問他:“宋笙為什么這么久沒有來看我?”
宋離原眉心一跳,看著屈衍仲的認真的表情,差點覺得他已經(jīng)瘋掉了,想要回答又不知道該回答些什么,倒是屈衍仲自己緩了一會兒好像突然反應過來,摸了摸手上,幾乎已經(jīng)長進了肉里面的戒指,垂下眼說了一句,“宋笙已經(jīng)死了啊。”
那之后,宋離原也不怎么來了,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為情所傷的男人。這里更加的冷清了,好幾個月,屈衍仲再沒有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