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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二姐夫,沖動無益。只要案子不定論,我們就有時間弄清楚來龍去脈。”
沉默旁觀了許久的顧含風突然開了口,卻是阻止文清繼續與京兆府尹爭辯。文清關心則亂,一下子失了平時的冷靜,不懂顧含風緣何幫著京兆府尹說話。蘇卉瑤見了,低聲在他耳邊追加了一句,文清這才意識到自己當下真正應該做的是什么。
沈嫣依舊發著呆,眼神沒有任何焦距。文清哪里放心得下她一個留在京兆府尹的大牢里,偏偏他不能陪她。目前最要緊的,是查出真相,還沈嫣一個清白。
“嫣兒你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蔽那遛D而寬慰起沈嫣來。
蘇卉瑤望向了顧含風,顧含風當即了解了她心中所想。雖是不忍,還是會意地點了頭。蘇卉瑤沖他感激地一笑,隨后攔住了要將沈嫣押下去的差役:“有我在,看誰敢帶走二姐姐!”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妃娘娘,你再這般阻差辦公,別怪下官無禮了。”京兆府尹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是十分公允。
蘇卉瑤非但沒有收斂,還口出狂言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通天的本事,敢得罪國公府、善王府、文侯府這三家的人!”
京兆府尹神色一凜,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對那些愣住的手下吩咐道:“來人啊,將她們一同押下去,有違抗者,杖刑伺候!”
“是!”眾差役領命,一擁而上。
蘇卉瑤如愿以償,假意掙扎了幾下,便乖乖束手就擒了。沈嫣失魂落魄般,沒有絲毫抵抗。文清本欲上前相助蘇卉瑤,被顧含風阻止了。文清深知顧含風與蘇卉瑤之間的感情深厚,他不會無緣無故眼看著蘇卉瑤身陷囹圄而無動于衷,必是有了旁的主意,也是按兵不動。沈嫣與蘇卉瑤被押走后,他與顧含風被京兆府尹連請帶趕地送出了京兆府。
濕冷的牢房之內,蘇卉瑤尋了一處相對干燥的地方,鋪上了厚厚一層稻草后,走到沈嫣身邊,柔聲勸道:“這地兒涼,姐姐過去那邊坐吧?!?
直到這個時候沈嫣方是如夢初醒。她仿佛對前事都不知曉,看了一眼蘇卉瑤,環視了一下四周,問道:“這是哪兒?我們為何在此?”
從進來到現在,沈嫣始終不言不語地獨坐一角,這下終于出了聲兒,蘇卉瑤暗暗舒了口氣。她扶起沈嫣往自己選好的地方坐下,問道:“姐姐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了么?”
聞言,沈嫣懵懂的神色漸漸黯然下去,顯然是想了起來。默然了良久后,她嘆蘇卉瑤的糊涂:“此事與我有牽連,進來這里是責無旁貸,你又是何苦?”
蘇卉瑤笑道:“姐姐見外了。咱們是姐妹,可不就是該同甘共苦?”
聽到蘇卉瑤仍口口聲聲稱呼自己為姐姐,沈嫣心中五味雜陳:“你沒有話要問我么?”
“姐姐放心,王爺和二姐夫定有法子證明姐姐的清白,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蘇卉瑤相信沈嫣,她也并不打算在這個地方弄清楚沈嫣的身世。
沈嫣不知蘇卉瑤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她只知道事到如今,蘇卉瑤對她的事定也猜得七七八八,她再沒隱瞞的必要,即是說道:“我……”
“噓!”沈嫣剛說了一個字就被蘇卉瑤捂住了嘴巴。蘇卉瑤提醒道:“小心隔墻有耳?!?
沈嫣明白,蘇卉瑤不問,是在保護她??墒亲约悍讲旁诠蒙系谋憩F足以讓人起疑。這件事要是鬧開了去,自己這個國公府的小姐當不成沒什么可惜,母親的性命難保才是她最最擔憂的?!艾巸海覔哪赣H,出了這種事兒,她是難有活路了。”
蘇卉瑤安慰道:“姐姐先不要自亂陣腳,等等消息再說吧?!?
沈嫣是前所未有的六神無主,只覺得蘇卉瑤說的對。她身陷于此,胡思亂想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然而明白是一回事兒,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兒。沈嫣心里到底輕松不了。她不能在這兒與蘇卉瑤多言,萬一被有心人聽去了,事情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更沒有心情與蘇卉瑤閑扯些別的,兩個平時無話不談的人此刻都是靜默地坐著,各懷心事。
蘇卉瑤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重新思考了一番。她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沈嫣很有可能不是沈勉為的親生女,而沈嫣自己怕是很早很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兒。
蘇卉瑤還記得,沈嫣當初曾感嘆過夫婿并非自己所能選擇,還說什么只要能安安穩穩地嫁出國公府就心滿意足了。當時聽了便覺著奇怪,因著沈嬈的到來打斷了自己的問話,后來一番說說笑笑便是將此事忘在了腦后。如今想來,蘇卉瑤唏噓不已——
沈嫣做的荷包只與了沈辰濠一人,年年生辰都不曾落下,這份用心,若說還可以用姐弟之情來解釋,那么只要一提到與此有關的話題,沈嫣就會格外在乎,柳瑜的一句玩笑也能引起她的強烈不快,得知沈辰濠將荷包贈與了沈嬈,她更是氣極而傷心許久,就多少有些奇怪了。在不知道沈嫣的身世之前,蘇卉瑤將這一切理解為是國公府的環境讓沈嫣有了超強的自尊心,此刻才是恍然大悟,她竟是自作聰明到了今日。
想明白了這一點,蘇卉瑤更是佩服沈嫣的清醒與豁達,竟能因著沈辰濠的一個無心之舉而幡然徹悟,沒有為那份不可能得到的感情而毀了自己的一生。事實證明,文清才是她命中的良緣,偏生遇到了這樣的劫數。
蘇卉瑤敢用自己的性命為沈嫣擔保,她絕不會狠心到趕緊殺絕。再者,誠如那老漢說的,要是他們有心為難,早在田老爺將二夫人送給沈勉為做妾的時候,他們就會大鬧一場,而不是選擇離開。劉家公子又是命不久矣,即便從利益角度去分析,沈嫣亦是無須多此一舉。
但是,蘇卉瑤不能不對二夫人心存懷疑。當年被迫與有情之人分開,委身于人為妾,屈辱至極,要不是有孩子,當真是了無生趣吧。二夫人這么多年在國公府蠻橫跋扈,想來不全是性子驕縱的緣故。為了沈嫣,她曾在要臨盆之時鋌而走險,用性命做賭注換得早產的時機,讓沈嫣名正言順地當了國公府的二姑娘,有了這么多年富貴無憂的生活。縱然當年與那人情深似海,一個母親為了女兒,不是沒有可能對曾經的愛人下手。蘇卉瑤在想,二夫人是否也會怨怪劉家?又或者,一切另有隱情,整件事是有人為了打擊國公府而布下的局?
不論是哪一種,對沈嫣而言都是堪憂。國公府她回不去,文侯府呢?文清呢?可以不在乎地接納沈嫣么?蘇卉瑤給不了自己一個答案,只盼著顧含風能盡快想出法子救沈嫣出了這水深火熱之境。
第七十四章
這次的人命官司與沈嫣的身世相關,一旦罪名落實,沈嫣就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不只國公府、文侯府會平地起驚瀾,已是太子側妃的沈嬈多少也會牽涉其中,這一生都要為人詬病,再難舒心過日子。
當天出了京兆府衙門,顧含風告訴文清案子極可能是有心人布的局,讓他先回文侯府觀察情況。若是有人問起沈嫣,只消說蘇卉瑤臨行在即,舍不得沈嫣,留她在善王府住上幾日即可。文清心系沈嫣,急于弄清楚原委,卻也覺得顧含風的懷疑不無道理,便是依言而行。兩天下來,他越發覺得一切與顧含風所言沒有半分出入之處。無論是沈府、文府還是沈嬈那邊,全是一派風平浪靜,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如果不是沈嫣不在身邊,文清真要以為所經歷的種種是一場無稽的夢了。對于此種異常之狀,他不僅無法安心,反而更加擔憂——
文清相信沈嫣不會施以惡行,但二夫人會不會他不能保證。要是二夫人動的手,那便是一樁涉及沈嫣身世的案子。京兆府尹不會不在乎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為了慎重起見,他定會暫時按下殺人案不表,想法子暗中提醒國公爺沈嫣身世的疑點,這就足以讓國公府震動。可現在,京兆府尹關押了沈嫣與蘇卉瑤,卻是沒有透出一星半點的風聲,顯然個中內情沒有他當初認為的那般簡單。
文清再坐不住,尋了個借口出門,直奔善王府而去。進了王府,在下人的引路下去到書房,見到了正臨窗而思的顧含風。
“果然不出王爺所料,好像這件事兒除了咱們,再沒有旁人知曉了?!蔽那鍛n心忡忡地望著顧含風,問道:“王爺當日說此案是有心人在布局,是否探查到了什么?”
顧含風沒有回答文清,而是問他道:“在說出我掌握到的消息之前,我想請問一下文四爺,倘或尊夫人的身世確如那老漢所言,她并非沈國公爺親生,你會如何?”
“嫣兒是我的妻子,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文清說得毫不猶豫。對沈嫣,他愛之敬之,從來都是對她那個人本身,與她是不是國公府的千金無關。
顧含風又是問道:“到了那個時候,文侯府斷不會再接納她,你要面臨的是非此即彼的選擇,當真舍得下么?”
“舍不下。”文清如實說道:“一邊是血濃于水的父母兄弟,一邊是心中摯愛的結發之妻,割舍任何一方,都是在為難我?!?
文清原本憧憬的未來,是與沈嫣一起,在文侯府的一角過著屬于他們夫妻兩的小日子,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可嘆世事難料,一件陳年舊事,一樁狠絕兇案,讓他心愿難償。
顧含風不意外文清會那么說。他沒有出聲,耐心地等著文清的后話。
“若是嫣兒的身世真如那老漢所言,我會想辦法讓文侯府接納她。當然我也知道,那樣的希望微乎其微。”沉默了一會兒,文清再次開口說道;“但是,我絕不會棄嫣兒不顧。她是國公府的千金也好,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也罷,于我文清而言,她只是我的妻子,保護她照顧她,是我分內之事?!毖}親情難以割舍,對沈嫣的心亦是堅如磐石,不會動搖。文清的心志仍然堅定如初。
顧含風點了點頭:“有文四爺這番話,顧某就放心了?!?
即便文清選了文侯府,顧含風也能理解??陕牭剿@樣說,他更是贊賞與佩服。顧含風與文清交淺言深,深信文清是一個說得出就做得到的君子。今日之言,絕不會是空談。不過,文清既做了這個決定,他與沈嫣就注定有一段很長、很難的路要走。
“事不宜遲,有何應對之策,王爺只管說出,文清定當全力配合?!蔽那宀磺宄櫤L心中是何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