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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對沈嬈說道:“嬈兒,要是太子敢對你不好,你只管來告訴哀家與皇后,我們來給你撐腰。”
“過日子哪有不拌嘴的道理,母后說的正是臣妾想說的。不過太子從小就是個懂事體貼的好孩子,與嬈兒又是兩情相悅,便是起了什么爭執,嬈兒怕也是不舍得來告狀讓太子受罰了。”皇后聽得出太后的那番話是說給沈嬈聽聽,她說的這些則是在提醒沈嬈,千萬記著自己的身份,別把客套話當了真。
沈嬈心性單純,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她心里頭裝著事兒,聽到皇后說她與洪洛是兩情相悅而結合,不禁泛起一陣苦澀。然而眼下,她除了忍,別無他法。她跪地謝恩道:“謝皇祖母、母后疼愛,殿下他……對嬈兒很好。”
“起來起來,在這兒的都不是外人,別動不動就跪啊拜啊的,你們不嫌費勁兒,哀家瞧著還嫌費神呢。”太后說話間,洪洛已是上前扶起了沈嬈。
皇后見了,掩口笑了一笑,對太后說道:“母后您看,這哪里是會欺負人的樣子,明明疼都疼不過來了。”
太后聽了很是高興,笑了一會兒,看沈嬈仍是低著頭,才是發現她自從進來到現在都是如此,仿佛不敢看她們一樣:覺得奇怪地問道:“嬈兒,你做什么總低著頭?抬起頭來說話。”
梳洗時從鏡中看到自己憔悴的面容,沈嬈直后悔昨夜只顧著傷心,沒有想到今日的后果。她低著頭,就是不想讓太后她們看出端倪,這下太后發了話,她逃不過,只得將頭抬起。
沈嬈的樣子讓太后與皇后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兩位過來人都是忍不住相視而笑,自以為明白了個中原因。
“夫妻恩愛是好事,只也得主意分寸,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太后說得隱晦,洪洛卻是聽懂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應了一句“是“。沈嬈也明白了,臉上配合著場面的需要羞紅了一片,心里依舊一片寒涼。
“離早朝還有些時候,你們趕緊著去給你們父皇請個安就回去好生歇息歇息吧。”太后見他二人都是不自在,也不多留。
“是,孫兒/妾身告退。”洪洛與沈嬈異口同聲地說到。
爾后,他們再一次跪伏叩拜,躬身退了出去。沈嬈是側妃,依著規矩,去給皇帝請安時不得進入正殿覲見圣顏,只能在外殿跪著。等洪洛完成了該盡的禮節出來,她才是被扶起,與洪洛一道回去了。
第六十四章
一入宮門深似海,沈嬈后知后覺地了解到在她身上是沒有三朝回門這一說的。好在太后開了恩旨,準了她回去不說,還特意囑咐了洪洛好生陪伴,更因著她是第十日才回府的,特許她在家住上三五日再回來,連帶著沈辰濠也可以回府住些日子,而后與他們一同回宮。這對國公府無疑是浩蕩之恩,國公府上上下下少不得感恩戴德一番。
沈嬈成了太子側妃,將來洪洛登基了,便會是一宮的娘娘,單單她一人回府,國公府都要敬而待之。如今,加上太子與她一起前來,從老太太開始,沈府之人對他們都是謹守君臣之分,再比不得從前那樣視之為晚輩了。
最高興地當屬二夫人。沈嬈的歸宿恰恰如了她一直以來的心愿。當初得了太子要納沈嬈為側妃的信兒,她覺著自己總算能在國公府揚眉吐氣了,不免有意無意地自抬些架子。除了幾個在主子跟前兒得臉的,幾乎所有底下的人都對她隔三差五的刁難叫苦不迭,奈何不敢怒也不敢言。
然而,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是,一向有理無理都不饒人的二夫人,自打沈嬈出嫁之后,一夕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僅斂去了往日的厲害,處事待人竟也能拿捏出得當的分寸,對上待下都是進退有度,再沒有做出任何逾越之舉來。
起初大伙兒還擔心是二夫人有不良的居心,只等著他們松懈了出了錯再對他們發難。可這段時間以來,她絲毫沒有使壞的意思。便是此時,見到連老太太都對著自己的女兒略低了幾分,二夫人心里是如何想法尚未可知,至少明面兒上沒有顯出自得無狀之色,一派恭順謹慎。
待到迎接洪洛與沈嬈回府的事宜告一段落,大伙兒忍不住私底下議論紛紛,最后只能將二夫人的改變與蘇卉瑤當初的轉變聯系在了一塊兒,說那二夫人定也是得了仙人指點開了心竅,這才猶如再世為人一般。
洪洛自小在國公府長大,因著身份尊貴,他沒有在二夫人那里吃過虧,對她的脾性卻很是了解。她今天的表現也是讓他納罕不已。但他心里被旁的事情裝的滿滿的,并沒有為此多費神思。
沈嬈當然也注意到了母親的變化。等到她能自行安排去處,到了二房院里與母親單獨說話時,她脫口而出忍了一天的疑問:“幾日未見,母親跟以前似乎不一樣了。”
二夫人沒有與沈嬈并排而坐,而是坐在她的左下方。她早料到沈嬈會有此一問,說道:“娘娘的地位與處境今非昔比,這條看似風光無限的大道其實并不好走,奴婢有幸與娘娘母女一場,也該為娘娘著想,能少招惹是非就盡量少招惹些。”
母親的話說得有禮而疏遠,而且破天荒地以奴婢自稱,沈嬈聽了極是不安。她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母親你……怎么了?”
二夫人笑道:“夫人是正妻都當不得娘娘“母親”二字,奴婢是妾室,更加承受不起。從前是夫人寬容,娘娘又還小,便罷了。往后娘娘還是改了為好。”
沈嬈的不安悉數轉為了心驚膽戰。她總覺著,自從她成親之后,許多事許多人都不一樣了——
洪洛的脈脈溫情中摻進了虛與委蛇;原本疼愛她的長輩對她恭敬如主;從前雖然總是與二夫人起爭執,到底血緣與情分擺在那兒,心里總是親近的。現在連她也變了,變得符合任何一個妾室該有的姿態,可沈嬈打從心底里不愿看到——
這種天差地別的改變背后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可怕原因,就像洪洛娶她,卻對蘇卉瑤念念不忘一樣。如果連母親都可以變,那她的二姐姐與卉姐姐呢?是不是也不是她熟識的那兩個人了?
腦海里亂糟糟的,沈嬈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她突然站了起來,帶著哭腔說道:“什么奴婢妾室的!大夫人要是計較這個,母親要是如此在乎,何至于到了今日才這樣講究?我成了太子的人,生母倒成了奴婢,算是哪門子的道理?母親不說出了何事,我只有去大房里問。那邊問不出,我就去問老太太,非得問出個子丑寅卯來不可。”
沈嬈說著,就要出屋子,二夫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阻止她邁步,請求道:“還望娘娘體恤奴婢為人母的一片苦心,切莫為了奴婢橫生事端。奴婢只要知道娘娘心里有奴婢,奴婢就知足了。”
“母親這是要急死我么?”沈嬈忙是扶起了二夫人,一行淚落了下來:“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為何不愿說呢?女兒再不濟,無法替母親討回公道,難不成連聽母親傾訴都不能么?”
二夫人沒有擦去沈嬈臉上的淚水,也沒有傾吐沈嬈所認為她受到的委屈,而是平靜地搖了搖頭:“奴婢跟在國公爺身邊這么些年了,要是受委屈早就不知受了多少,沒得娘娘成了人上人反倒被人欺負了去。”
沈嬈苦笑道:“什么人上人?說得好聽是太子側妃,說白了,不過是個貴妾。”
二夫人一怔,隨即面露愧色地說道:“是奴婢連累了娘娘。若娘娘是從夫人肚子里生出來的,鐵定是正妃之位了。”
沈嬈沒有想惹母親傷心。聽她說出那樣的話,后悔自己口不擇言:“母親莫怪,女兒只是一時感慨,絕沒有埋怨之意。”
二夫人點頭道:“娘娘年紀輕輕都會有感慨,奴婢年紀這么大了,自然也有。看到娘娘與你二姐姐都嫁了好人家,想通了許多從前不懂的道理來。人啊,只要想通了,任何事兒都能放下。只要娘娘與嫣兒能好,奴婢就別無所求了。”
沈嬈仍不放心,但母親不肯吐露實情,她也是無可奈何。即便要去問老太太和大夫人,她也得先弄清楚前因。眼下,她只有妥協地說道:“那以后要是只剩下咱們兩個,就還和從前一樣,母親再不要以奴婢自稱,聽得女兒心里不好受。”
“母親若不依,女兒現在就去老太太房里……”眼見二夫人還要開口拒絕,沈嬈故意嚇唬到。
二夫人聽了這話,終是沒有再多言,應了下來。沈嬈這才心滿意足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第六十五章
晚間歇下的時候,沈嬈與洪洛說起二夫人的轉變,洪洛也覺著奇怪,但渾似沒有放在心上,沈嬈便也沒得為了此事與他再多言。而在國公府里,她沒能打聽出二夫人這番徹骨改變的緣由,只有一個消息讓她記在了心上,當即有了主意。
回門的第三日清晨,沈嬈幫洪洛整理衣襟時,閑話間問起了今日他與沈辰濠去巡防營的事兒。
洪洛說道:“不錯,父皇交代了些事情要我們去處理。”說完,洪洛想起了一件事兒,問沈嬈道:“你昨日不是說去找二姐姐嗎?”
沈嬈點了點頭。原本她就打算去找沈嫣問蘇卉瑤與洪洛之間的隱情,這下二夫人的異常表現,更是讓她非走這一趟不可了。
“從前你與大姐姐、二姐姐還有卉姑娘……”洪洛仍不習慣改換對蘇卉瑤的稱呼,脫口而出她的閨閣之稱,當著沈嬈的面兒,還是注意了,立即改口道:“現在是皇嬸嬸了。你們四人那樣要好,如今各自婚嫁,各有各的忙,見上一面實屬不易。你下次出宮還不知是什么時候,你們只管姐妹盡興敘話,不必掛念我而急著趕回來。”洪洛貼心地囑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