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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美國的時候,完全可以不用去上學,直接找個公司工作就行,微軟也好,ibm也好,我只要把caltech的offer給他們秀一下,我不信他們會拒絕我。”
“我開始讀博了,然后就是情況急轉(zhuǎn)直下。2001年,it泡沫破滅,股市暴跌,無數(shù)人打死不舍得賣的股票一夜之間成為廢紙。整個美國經(jīng)濟都陷入了低谷,無數(shù)大公司破產(chǎn),無數(shù)it工程師失業(yè),無數(shù)工作移民離開美國回老家。從2001年到2005年,那時美國讀it的學生根本不敢畢業(yè),因為畢業(yè)就是失業(yè)。而同時,中國經(jīng)濟卻蓬勃發(fā)展,房價輪番上漲,薪水翻倍的往上加,物價開始狂飆,私家車開始進入家庭.......我是不是錯過了it最黃金的時代?在整個行業(yè)如火如荼的時候,我卻在學校里浪費我的青春?而現(xiàn)在,我是不是應(yīng)該放棄美國的學位,回國發(fā)展更好?反正美國畢業(yè)了一樣找不到工作,何必再浪費這幾年。”
“我這些念頭深深的困擾著,我一路走來,一路在問我自己,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我的目標到底是什么?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很茫然,我只有不停的往前走,往前走,而且,一路走一路壓抑著自己的欲望,放棄著自己負擔不起的輜重,比如,對金錢和安逸的生活的渴望,對物質(zhì)的需求,還有......愛我的姑娘,如果我本科畢業(yè)就在中國工作,如果薪水足夠高,也許我就選擇她了;如果我中途跳閘去美國讀個碩士,我就能叫她等一等我,等我在美國畢業(yè)找到工作......這比讓我放棄唾手可得的工作和高薪更加令我痛苦,畢竟我放棄眼前利益是為了未來的發(fā)展,我放棄她,就是一個男人因為不敢擔責任而放棄愛情和信我愛我愿意將終身托付給我的姑娘,那我還配叫個男人嗎?”
“凌苒,你不知道,我回國后,先回了一趟老家,一共呆了三天,中學同學們請我聚會,我沒敢去,因為怕會遇到她。其實她已經(jīng)結(jié)婚好幾年了,那么幸福,根本不會把我放在心上。是我放不下,看見她,就會問自己: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錯過了自己一生的幸福。”邵承志看了看凌苒,“我想今年如果我回家過年,我就會去參加同學聚會,我不再怕見她了,因為我有你了。”
邵承志繼續(xù)往下說:“為了抗拒心魔,我在美國的時候,把宮崎駿的一句話抄在紙上,貼在電腦上面,天天看。宮崎駿說: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確,不管多么崎嶇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其實我并不知道我選擇的路,方向正確不正確,我只是往前走,往前走,不停的往前走。這些年,我一再的對自己說,我自己選擇走的路,在沒有被證明錯誤之前,我就必須把它走完,不能因為受路邊一點風景的誘惑,就放棄,如果這樣,我會一事無成。我追求最高學歷,是為了給讓自己起始于一個制高點,能走得更高,能看得更遠,這不是現(xiàn)在的一點點薪水,一點點股份能夠衡量的。我還年輕,我能夠忍受物質(zhì)的貧乏,精神上的寂寞,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凌苒的眼淚慢慢的流了下來。
“其實,這些都是我安慰自己的話。”邵承志笑笑,“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的選擇是正確是錯誤,如果改走另一條路,是否人生會更平坦還是更坎坷,是更精彩還是更黯淡。如果我本科畢業(yè)就工作,是不是我現(xiàn)在會是中國的一個大it公司,或者一個大網(wǎng)站的創(chuàng)始人,還是我現(xiàn)在在北京的哪個擁擠不堪的電子城里開一間寒磣的小店,雇幾個員工,天天給客戶洗中毒的舊電腦;如果我放棄博士學位,改到美國哪個大學讀個碩士趕緊工作,是不是已經(jīng)因為公司上市拿了百萬美元,買了房子車子,早早過上了中產(chǎn)的生活,還是在it泡沫破滅時,被裁員,然后簽證綠卡通通都出問題,各種申請回學校讀博或者移民加拿大在華人超市里切生牛肉......但是人不能同時走兩條路,這些沒真實發(fā)生的事情,如果發(fā)生,誰能知道命運會怎么安排,會給我怎么樣的驚喜或者挫折。”
“2005年暑假前,我完成了我的課題,開始寫畢業(yè)論文,我對我老板說,我打算年底畢業(yè)。那時美國job market(工作市場)還是非常不好,沒有opening(職位空缺),我發(fā)個美國各個大學的簡歷還沒到面試期。我老板一直對我非常好,于是就勸我再緩緩,他說他還有funding(科研基金),多養(yǎng)我三個月到半年是沒有問題的,我可以再拖拖。但是我已經(jīng)不想再拖了,從2001年起,美國各個大學的funding都緊張,我又何必再浪費他的錢和我的時間。我只說了一句話:‘我能找到工作’。在專業(yè)領(lǐng)域,我對自己一貫是自信的。”
邵承志嘆了口氣:“其實真的細細想去,我也并沒有遇到什么特別重大的,能讓我出人頭地,一飛沖天的大誘惑,就像葉翎面對的那樣,僅僅只是人生道路的選擇,就已經(jīng)讓我如此痛苦不堪。我有時真的很討厭要自己選擇,事業(yè)也好,方向也好,愛情也好,婚姻也好,如果我沒有選擇的能力,只能聽天由命,那我是不是就會少掉很多煎熬?”
邵承志猶豫了一下,把手臂緊了一緊:“凌苒,我跟你說實話,你別生氣。我不知道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正確的,我真不知道。李兆他,反對我們在一起,因為他覺得我們不合適。但是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已經(jīng)決定了,除非你改主意,否則,我決不放棄,不管是對是錯,不管前途是否平坦......我過去從來沒隨心所欲的做過任何一件事,這是我一生第一次做一件任性的事,完全就聽從我自己的心.....”
凌苒笑了:“李兆建議你娶王霞是不是?”
“嗯,他這人就這樣,喜歡把自己的主意強加在別人頭上。不過,他只是跟你沒接觸過,不了解你,又比較看重老鄉(xiāng)關(guān)系......”邵承志緊張,生怕凌苒對李兆有想法。
凌苒知道李兆對邵承志有多重要,趕緊打消他顧慮,于是把嘴巴撇一撇,撒嬌:“李兆真是,自己娶了什么樣的老婆,也非得逼自己朋友也娶什么樣的老婆,他當穿情侶裝啊。你告訴他,你跟他不一樣,你追求實惠,結(jié)婚總得圖點啥吧,不圖年輕漂亮,也得圖點房子車子,否則這張結(jié)婚證豈不是真白領(lǐng)了。娶王霞干嘛,她是有相貌有身材還是有嫁妝?不就有張文憑嘛。你告訴李兆,你不想娶白天愁論文,晚上愁嫁人的女博士,你只想娶億萬豪門獨生千金,岳父大人癌癥晚期的女繼承人。他有沒有,給介紹一個。”
邵承志嚇了一跳:“這個,就免了吧,我可不敢想。”
“該想的,該想的。”凌苒趕緊給他鼓勁,“葉翎天天做夢在想的都是岳父應(yīng)該是啥人,你必須要超過他,否則我豈不是很沒面子,你必須天天想岳父應(yīng)該啥時候成為死人。”
邵承志志笑抽。
凌苒也對著他笑,忽然問:“承志,你2000年出國,那時中國正是出國熱,尤其是北京上海,因為別的小地方可能信息閉塞,還不知道兩國之間差距有多大,而北京上海出國人多,消息靈通,知道那邊是個什么樣的生活水準。”
“那時我爸醫(yī)院里一個醫(yī)生的女兒,自己大學畢業(yè),人又長得漂亮,家庭條件又好,通過介紹,嫁給一個在美國的汽車修理工。男的父母是早年偷渡到美國開餐館的,他自己初中畢業(yè),快18歲了才通過親屬移民,到的美國,先給父母打餐館,后來去車廠修車,藍領(lǐng),文化低不說,人還長丑。就這樣,那個女孩都愿意。男的從美國回來跟跟結(jié)婚,還把一群人羨慕的口水直流。那時只要能出國,女孩們什么男人都愿意嫁,大不了到了美國再換人。”
“承志,你當年全獎去加州理工讀it博士,獎學金折合人民幣一萬六一個月,那時在中國工作一月能掙23000就算高薪了。難道沒人給你介紹女朋友?不會吧,我那時去清華玩,看見食堂前面都有別的學校的女孩在那里貼廣告,上面大寫:愿當陪讀。我當時一看,真是腦子里靈光一閃啊:哇,我咋沒想到捏,真笨。我差點就挨個寢室敲門去毛遂自薦了。”
邵承志笑抽:“挨個寢室敲門,這個倒是真有,幾乎天天都有。都是父母陪著女兒來清華男生宿舍敲門,還給我們發(fā)照片。”
“是啊,那時水木清華上面也是天天一堆外校女孩們發(fā)的征友廣告,什么補習英語,什么找數(shù)學好的清華男生幫寫論文。弄得我很郁悶,因為那時bbs上不能貼照片,我優(yōu)勢太不明顯了。”凌苒說,用手推邵承志,“說,你那時有沒人給你介紹對象,難道北京人,還沒你那個中學校長有腦子,懂得營銷。快說,坦白從寬。”凌苒這點一直覺得奇怪,邵承志如果出國前先找個老婆的話,為什么不在北京找。
邵承志無奈:“嗯,是有的,朋友們給我介紹了好些個在校的女博士,工作的也有,稅務(wù)局的工商局的銀行的,還有一個副部長的女兒,不過我又土又呆,相親又沒像樣的衣服穿,人家看不上我的。我有自知之明,所以能不去就不去,被逼不過,去敷衍一次,結(jié)果自然是見死光。”
凌苒忽然心“咚”的一跳:副部長的女兒。
當然這不奇怪,北京副部長多如牛毛。給李兆介紹的是廳長的女兒,邵承志全獎去美國頂尖大學讀博,別人介紹副部長的女兒太邏輯了,一個介紹的都沒有,才不合邏輯。
邵承志有點緊張的看著凌苒。
凌苒笑笑:“你現(xiàn)在回國,條件比出國時候更好了,有沒人給你介紹正部長的女兒。”
邵承志哭笑不得:“哪有此事,我一個在外企吃技術(shù)飯的it民工,誰看得上。”
“那你這半年相親的都是些誰啊?”
邵承志頭疼,女人真是刨根問底加上歇斯底里:“嗯,就是跟上次我在望京,相親打算見、結(jié)果遇到堵車沒見著的那位,差不多條件的,年齡比較小,相貌過得去,家里有點資產(chǎn)的。這種類型的女孩在我們公司比較暢銷,因為大家都想混兩年就出去自己開公司......”
凌苒恍然大悟,原來人家要的是啟動資金,不是岳父大人官有多大,這點只對李兆有吸引力好不好。男人都是很理智,很有針對性的,知道自己缺啥,想要啥的,不會無的放矢,像女人在地攤上襪子一樣亂拿一氣的,比如葉翎,人家要找的是金融二代,不是(副)局長的女兒,你媽官大官小先不說,派不上用場有屁用。
凌苒不吭聲了。邵承志嘆了口氣:“凌苒,這個問題有什么要討論的么?相親就是相條件,所以不管你在相親時會遇到誰,你條件不夠,人家還是看不上你的。我的條件就擺在哪里,又不高,又不帥,又不嘴甜,我還想找啥樣的老婆啊?如果我想跟葉翎那樣,找個能把我扶上馬背,再送上一程的岳父,我不會來追求你;如果我想像李兆那樣,找一個跟自己同類的,把日子過成粗茶淡飯的老婆,我不會來找你。但是我就是喜歡你,我想娶的是你,我用10年的青春等待你的出現(xiàn),難道我還會因為岳父有點權(quán)勢或者女孩有更多的嫁妝而放棄我夢想的女人么?尤其是葉翎是前車之鑒,陪了夫人又折兵。”
凌苒忍不住一笑:“這可不是這么說,人家現(xiàn)在還在求跟前妻復婚呢,岳父也在支持他,同時前女友回來了,他還不忘想再來偷吃一口。你看人家,這才叫事業(yè)愛情兩不誤,岳父支持和人身自由兩不放,什么叫人生贏家,這就叫人生贏家。”
兩人相視而笑。凌苒心中滿滿的都是感動,她現(xiàn)在明白了,邵承志這個問題之所以一直絕口不提,就因為怕自己會神經(jīng)過敏——她在葉翎那受到的傷害,邵承志一直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凌苒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嗯,已經(jīng)很晚了,太晚了,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一早起來。”已經(jīng)一點多了。
邵承志搖搖頭:“不行,我不能去睡。我明天早晨4點半出發(fā),現(xiàn)在這個鐘點睡下去,明天早晨肯定起不來。你去睡吧,我干脆現(xiàn)在干點活,到4點半準時走。”
“那你熬一個通宵,怎么還能開車,太危險了。”
“我不開車,明天早晨我打的回去,路上正好小睡一會。”邵承志說。
凌苒想了想,把手機拿來,設(shè)好鬧鐘:“4點半準時叫你起來,但是現(xiàn)在,我讓你睡一會。”
凌苒起來把燈關(guān)掉,然后慢慢的走回邵承志面前,站著看他。邵承志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想干嘛,同時心里有點隱隱的不安。
凌苒慢慢的跪倒在邵承志面前,分開他雙腿,拉他睡褲。
“別這樣,苒苒,別這樣。你想干嘛。”邵承志緊張。
凌苒低聲說:“讓我做,承志,你值得我如此。”
邵承志不到五分鐘就噴了出來,腦子卻徹底暈了。凌苒將他細細吮凈:“好了,現(xiàn)在去你房間睡吧。睡幾個小時也好,明天手機會把我們叫起來的。”
邵承志暈頭轉(zhuǎn)向的走進自己房間,疲乏加上剛才從未有過的緊張和亢奮,讓他頭一挨到枕頭,就睡熟了。
凌苒給他把被子腋好,窗簾拉上,然后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間。
凌苒默默的在心里說:葉翎,我不再需要你了,因為我已經(jīng)找到了更好的。你曾經(jīng)令我心服,但是他更令我心折。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前途比我更重要,成功比我更性感;同樣,在我的心中,面對誘惑而能自控,面對艱苦而能堅持的男人比你更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