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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說中美之間習慣做法有差異,但是現在不是談論方式方法問題,而是這份重要文件的文字的駕馭能力和文件的處理問題。
一份文字簡潔明了,陳述專業嚴謹,格式美觀統一的文件,會對每個閱稿的人潛意識產生良好的影響,詞不達意的招股說明書容易讓審核人員懷疑企業有潛在問題,從而導致沒完沒了的反饋質疑;用詞的準確度,會導致媒體對該公司風險問題的不同性質的解讀;過分的浮夸的用詞同樣會導致投資者對整篇招股書真實程度的質疑。這些文字上的問題,都能構成對一家擬發行上市公司上市過程不同程度的傷害。有些時候,企業莫名其妙的就被投行一些文字駕馭能力不好的員工給拖苦了?! ×柢廴滩蛔“盗R:姓葉的,就你公司拉的出來這坨狗屎,你還想過會,你以為放之四海而皆你岳父啊。
凌苒看不下去了,葉翎開公司才一年多,雖然他本人的水平和業務能力是沒話說的,但是他的團隊.......
凌苒坐在那猶豫不決,賀剛花50萬一年把自己從華爾街挖回來的原因,是因為皇冠要上市。如果葉翎的公司業務水平如此之爛,而自己由于昔日的情緣依舊橫亙于心中,不忍心揭發他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對不起舅舅的信任和這50萬一年的薪水。公是公,私是私,再說了,呸,我跟他什么私,就算他五年前曾令我欲仙欲死,難道我還能拿五年前的回憶當黃瓜使。
這么一想,凌苒簡直想站起來直接去跟賀剛說:舅舅,我們不能委托信業給我們做ipo,因為,你看你看,這個這個........那個那個........
但是,殷子波只信任葉翎,走前再三強調,這個案子已經指定給葉翎做了,所以即使有意見,也不可以去跟賀剛說,私下解決。公司賀殷兩家平分股權。如果在凌苒的挑撥下,賀剛堅決不讓葉翎做這筆生意的話,兩個股東勢必要鬧矛盾......
凌苒再次坐下,又把建議書翻開看一遍,自己給自己找理由:
有一點是很明顯的,這部建議書肯定是葉翎手下做完后,葉翎自己沒有審查過,否則以他那么挑剔的性格,絕對不可能讓這種東西從自己眼皮底下溜過去,也許是他剛開公司,手下缺乏有經驗的員工,自己又太忙,沒有時間把關,報送證監會的文件,應該不至于如此。
還有他的團隊問題。在華爾街,最優秀的商學院的畢業生削尖腦袋想進的永遠是最有聲望的投行,因為只有在那里他們才能接受最嚴格的訓練,得到最權威的指導,做最有影響里的案子,最終實現被黃金壓死、被美元噎死的偉大夢想。像葉翎這樣剛起步的小投行是非常難招到出類拔萃的人才的,所以小公司的業務水平跟聲名顯赫的老牌大投行根本沒有可比性。但是有一些在大公司里已經積累了相當經驗,但是升職無望,于是跳槽出來,加盟這種小投行,以期突破瓶頸的高手,這些人的實力也不容小窺........項目建議書是助理們的主要工作,而報送證監會的文件則是svp們的活。助理是從商學院招來的,低級職位,小投行招不到優秀畢業生情有可原,svp是高級職位,從別的投行挖來的,也許里面有人才.......
凌苒思前想后,權衡利弊,舉棋難定。
同時內心深處有一絲隱隱的羞恥,不敢去想:如果這份建議書不是葉翎公司遞上的,凌苒10秒之內就扔進垃圾桶了。
凌苒最終嘆了口氣:還是等殷子波回來吧。
凌苒沒去找賀剛,賀剛倒來找凌苒了。下午,賀剛有空了,一眼看見桌上的那本東東,拿起來翻翻,前面云里霧里,后面照片印得不錯,中間一堆圖表莫名其妙......但是賀剛不能不看啊,否則豈不是要跟殷子父子同類啦。公司里有人拍殷柏馬屁,經常給他發些祝福短信啥的,其實真正熟悉殷柏的人都知道,殷柏壓根不看手機,因為他壓根就不認識幾個字,連“恭賀新禧”,“年年有余”都不認識,還看個屁短信?! ≠R剛強撐著看了10分鐘的建議書,然后頭一低,趴大班桌上睡著了.....
賀剛醒過來后,揉揉眼睛,整整領帶,給凌苒撥了個內線過去,把凌苒叫到自己辦公室來,問她《項目建議書》的讀后感。
凌苒內心幾經掙扎后,嘆了口氣,打開《項目建議書》,翻到信業對皇冠公司市值估算這個章節,放在賀剛眼皮底下:“舅舅,您看這章,這是這部建議書,180頁內容里面,對我們公司最重要,最有實際意義的內容。這是興業公司給我們公司估算的市值,就是說上市以后我們公司值多少錢,我們這次ipo后能從市場上收集到多少資金用于未來的發展。同時,這也標志著您手里的股份值多少錢,您的個人身家從此值多少。您看看,您滿意么?”
賀剛在那里琢磨了半天那幾個數字:“哦,總資產60多億.......”小助理是按資本溢價12%算的。
賀剛搞不清楚自己應該覺得可以還是太低,反正不能在外甥女面前丟臉,于是決定莫測高深,不表態。
凌苒說:“舅舅,您想不想看看別的銀行對我們公司的估價?想不想知道如果由別的投行來做,我們這次可以從市場上融到多少資金,您的個人身家會有多少個億?”
當然想啦,誰跟錢有仇啊,賀剛同意用葉翎是因為不敢信任陌生人。對民營企業家來說,這件事我不懂,所以第一重要的要素是給我辦這件事的人我能不能信任?,F在凌苒回來了,這個顧慮沒有了。
賀剛開始考慮,如果凌苒認為別的投行能做得比葉翎好,倒是不妨一換。反正葉翎是殷子波推薦的,肯定不如凌苒選中的值得賀剛信任。但問題是殷子波信任葉翎.......股票對半分的好處時:真有重大大分歧,誰說了都不算。
凌苒看出賀剛的猶豫,馬上說:“舅舅,我來跟殷副總溝通。相信我,憑我的專業水平,肯定能讓他信服?,F在,我先把我們公司要做ipo的消息放出去,這個各個投行都會來跟您聯系。您只要置之不理就行,這樣也算給足了殷副總面子。等殷副總回來,我跟他談了,得到他允許后,我們再選擇幾家有實力的投行,請他們也遞交《項目建議書》,然后我們比較一下.......只是比較一下,并不是說我們一定換投行。反正收建議書,又不需要我們掏一分錢,卻可以多方了解各投行對我們公司的估值,而且可以以此為籌碼跟葉總討價還價......”
殷子波進料發料到浙江的生產基地,視察庫存,監測生產和銷售數據,分析市場動向,足足花了兩周,回到北京那天是下午3點,累得要死,直接叫司機送自己回別墅,同時打了個電話給女朋友禾圓,叫她來別墅找他。
殷子波到家后,吃飽喝足,跟女朋友運動完一場,又睡了一覺后,卻開始無聊了。此刻已經是晚上10點,禾圓坐在床上看韓劇,殷子波趴在床上拿著手機打俄羅斯方塊,打了會,將手機扔一邊,手在禾圓身上摸來摸去,禾圓以為他想來第二場,殷子波確實意猶未足,但是卻不愿意兩場都跟同一個女人,太沒新意了,于是給葉翎發短信:葉哥,你今天在加班還是在消遣?
殷子波巴不得葉翎在哪個特殊的地方瀟灑,自己好去湊個熱鬧。葉翎現在非常謹慎,一般性的地方找不到他的影子,去玩的,卻都是最刺激的。
葉翎回:你到北京了?我在加班,但是我有話要跟你說,你在哪?我現在來找你。
殷子波微微吃驚,什么話,葉翎居然要專程趕來。
半小時后,殷子波披著一件白色毛巾布的浴袍給葉翎開門。葉翎忍不住皺皺眉頭,殷子波怎么在家里穿得跟五星級酒店剛洗完桑拿似的,就差胸口繡個徽章了,這算趕得哪家的時髦???
兩人在走進書房,禾圓也過來湊熱鬧,也是一件白色毛巾布浴袍,跑進來問兩人要不要來罐酸奶,殷子波揮手叫她出去,從書架上拿了瓶紅酒下來。
葉翎搖頭:“我還開車呢。”
殷子波不以為然:“都這么晚了,你還回去。今晚上睡我家吧,你可以打電話叫你喜歡的女孩過來,想叫幾個就叫幾個,我不收場地費?!?
葉翎笑笑,神情有點落寞:“我最近沒這興趣。”
“咋啦?”殷子波笑,“牛魔王吃齋啦。”
葉翎不想再浪費時間,于是接過酒杯,喝了一口:“子波,我這么大晚上的跑來,是跟你說件事。這兩周,你不在北京。我過去的同事,還有我同行的一些朋友,都在議論皇冠要上市的事。當然,皇冠在籌辦上市的事情,投行業內都早有耳聞,但是這回大家之所以如此感興趣的原因是——大家覺得有生意要來了,得趕緊爭取一下?!?
殷子波吃驚:“什么意思,我們公司不是已經決定給你做了么?難道賀剛改主意了?”
葉翎搖頭:“這就是奧妙所在。自從風聲傳開后,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投行的md們(董事總經理)鼻子從來都是比狗還靈的。現在各行的md都在通過各種渠道跟賀剛聯系,想爭取這個項目,但是統統被他秘書擋駕,至今沒人直接接觸到他過。據我所知,消息是凌總通過她過去的同學、同事,小范圍,但是很有針對性的散發出去的,我想她的目的是想從她自己選定的幾家投行里面挑一個?!?
殷子波眉頭皺起來了:“什么意思?難道她想換成她的關系戶來做?哈,胃口不小啊。”
葉翎微微一笑:“凌總只是皇冠的一個證券部總監,不管她個人是什么意愿,你們幾個股東不點頭,她啥都干不了。事實上,如果沒有賀剛首肯,她也不敢也沒權力往市場上釋放這樣的信息?!?
“你的意思說,她是賀剛授意的,或者,至少是賀剛同意的?!币笞硬ǚ槪骸八麐尩?,我走前,她答應得好好的,什么都不跟她舅舅說,等我回來細談。這女人,兩面三刀......她以為有她舅舅撐腰就了不起啊,我爸跟賀剛股份對半分,她想換成她的人,沒那么容易?!?
葉翎趕緊制止:“別這么說,我們還不太清楚這里面到底是怎么筆賬。反正,現在賀剛沒見過任何其他投行的人,說明他至少在態度上還是給我們留有余地的,我們先別去撕破臉皮。你明天找個合適的機會,問一下凌總,到底啥意思......能不能請她安排個時間,讓我跟她直接交流一下?!?
葉翎在心頭暗問:苒苒,你是想報復我么?明明是你先離開的我,如果你不走,如果你沒馬上交個白帥哥男友,我怎么會結婚,你現在卻來報復我.......算了,我不跟你計較這些了,這個項目對我的重要程度你應該清楚,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你別再鬧了。
☆、選美大會
殷子波走進凌苒辦公室,笑著跟凌苒打招呼,凌苒趕緊請他在大班桌對面坐下,然后站起來親自給他泡茶。
殷子波看見自己那個插玫瑰花的大玻璃瓶已經被一盆盛開的蝴蝶蘭代替,蝴蝶蘭足有二尺多高,一支綴滿花蕾的長枝伸展開來,從枝梢起往下,密密的開滿了紫紅的花朵,枝葉肥厚,鼓鼓的鐘型花蕊充滿肉感。殷子波心頭微微有點失落。當然,他這兩周沒叫花店送花,玫瑰不可能一直開到等他回來,
“凌總,這花誰送的?”殷子波以為是凌苒自己或者張寧買的。
凌苒微微一笑:“葉總派花店送來的?!表樖帜闷鹨话研妷?,往蘭花上噴霧狀水汽。北京干旱,蘭花喜濕,但是噴多了葉片又容易發霉,根容易腐爛。凌苒為了伺候這花,買了把帶刻度的小噴壺,每天定量噴水,每天抱到玻璃幕墻邊上去讓它曬兩小時太陽,但是又不能讓它曬多,費了不少心思。
殷子波差點沒跳起來:他送你花干嘛。
當然,葉翎送凌苒花也說得過去,跟客戶單位證劵部女總監搞好關系也是重要的。但是殷子波還是氣悶,看見桌上有一個扁扁的盒子,深藍色的盒子,顏色十分優雅,上面印著白啥戀人。中間那個是日文,盒蓋微微翹起,不由的好奇,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個同色的藍色小袋子,整整齊齊的放在小格子里,一盒沒幾包,已經半空了。藍色小袋上面印著白色雪花,非常精致。殷子波無意識的拿起了一包。
凌苒說:“殷總,這是日本北海道產的白色巧克力,白色戀人。您嘗嘗看,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