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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殷子波不知道自己啥滋味,剛才還在想名字電話號碼統統不知道,會不會此別今生無緣再見,但是忽然間,變成賀剛外甥女了,那個名校mba,那個28歲年薪8萬美元,那個“你女朋友的簡歷嘛,我會給新總監自己看的”.......殷子波腦子嗡嗡響。
兩人轉身離開衛生間。一路走,殷子波腦子轉到另一處去了:她知道電梯里是我后,會不會把事情當笑話到處亂說啊,應該不會吧,說出去她自己也丟人。殷子波又想起那塑料瓶了,真是恨不得撞墻——我咋這么有創意啊。
“現在不能去找她吃午飯了,賀剛肯定帶她去吃飯了(而且會問她電梯里的事)。”殷子波思考著說,“下午吧,下午肯定會見到的。走,我們自己吃飯去。”
兩人在一樓找地方吃飯,葉翎抬腳就想往面店走,殷子波心有余悸,趕緊一把拉住:“我不想吃面了,我戒了。”
葉翎不由的又掃了殷子波一眼:今天這小子不是一點點的不正常,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兩人最后面對面吃起了麻辣燙,
葉翎對自己說:我和她已經沒任何關系了,舊夢塵封休再啟,此心如水只東流。卻控制不住的在那旁敲側擊的逼問殷子波:你們4小時在電梯里干嘛,說了些啥,為毛她最后會親你一口,從這一口看,你們關系發展得很不錯嘛。
殷子波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它。
葉翎暗暗奇怪:倒底是咋回事,這小子為什么要在我面前流氓裝正經?
下午兩點,賀剛果然撥內線過來,問殷子波有沒空,他陪新總監過來見見面,殷子波馬上回:“賀叔,葉總也在,我們到您辦公室去。”
殷子跟跟葉翎進賀剛辦公室,賀剛給兩邊介紹,凌苒中午從賀剛那已經知道了跟自己一起被關在電梯里的就是皇冠的常務副總,于是兩邊握手,殷子波見凌苒落落大方,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氣,兩人相視一笑。
賀剛又介紹葉翎:信業投資公司ceo,皇冠集團此次申請ipo的承銷商。凌苒微微驚訝,葉翎一直野心勃勃,積累夠經驗人脈后離開大投行自己開公司是可以預見的,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快。此時的葉翎正當男人的鼎盛年華,成熟冷峻,躊躇滿志,儒雅高貴,高級西裝下身材健美,舉手投足間氣派非凡。
葉翎和凌苒不約而同的裝作素未平生。
“葉總,您好。”
“凌總,幸會。”
兩人親切握手,手指相觸的瞬間,葉翎的心倒是微微顫了一下——凌苒比五年前略見豐滿,身材更加性感妖嬈,容貌不再像過去那樣清純艷麗,卻增加了一層成熟的嫵媚,氣質高雅干練,職業裝下滿滿都是自信灑脫,雖然相握的是右手,但是凌苒左手無名指上沒有戒指,當然,如果她在美國結婚了,不會這么容易的說回國就回國吧。
凌苒卻是心頭一片麻木的冰冷——這個男人已婚,在自己離開幾個月后。 兩邊客氣的互相寒暄了一番,然后4人在賀剛辦公室的皮沙發上坐下,賀剛和凌苒各坐一張單人沙發,殷子波跟葉翎并肩坐在三人沙發上,葉翎靠凌苒這頭,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葉翎忽然發現自己對那個中文詞匯的意義從沒理解得這么深刻過:咫尺天涯,什么叫咫尺天涯,這就叫咫尺天涯。
凌苒因為初來乍到,對公司和自己的將要面對的項目都一無所知,以為皇冠家居跟信業投資已經簽約了,自己來了后,就是配合葉翎的工作,準備申請ipo,于是按慣例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簡歷:人大本科畢業,國有銀行證券部工作兩年,哥倫比亞mba,美林avp3年,然后吹噓了一通自己做過的案子,得到過的榮譽......
凌苒講完,輪到葉翎,葉翎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背景,北大畢業,入平安證券投行部,從最低級的分析師開始做起,3年就通過了保薦人資格考試,于是升為vp,10年升到執行總監(executive director),一年多前辭職自己獨立開公司,現在手下有十幾個人,都是從各投行出來的業務骨干,現在手下正在辦哪些哪些哪些大case......
開始是4個人交談,說到后面,完全就是凌苒跟葉翎在互相試探軍情,兩人嘴里爆出了一堆的中英文詞匯,賀剛和殷子波在旁邊這時聽得完全不知其所云,他們不知道,投行的低級職員要做的工作就是怎么寫辭藻華麗,排版精美的,內容模凌兩可的各種文件,把客戶和投資人看暈,而高級職員就是負責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把客戶和投資人說暈,這些名校畢業的精英們在哄人方面最能體現樹不要皮,人不要臉的大無畏精神,各種吹噓拍馬、謊話廢話從他們嘴里出來,完全可以堪稱為一種“藝術”。
葉翎一面跟凌苒交談,一面暗暗心驚,五年前那個生澀,熱情,聰明,但是粗心莽撞,工作敷衍了事的女孩完全不見了,凌苒在美林只做了三年vp助理,但是反應敏銳,談吐犀利,干練老道,提出的問題非常有專業水準,雖然當著賀剛和殷子波的面,鋒芒隱而不露,卻句句直擊要害,葉翎不得不凝神對付,生怕一不小心被抓了漏洞。凌苒過去很有口才,善長應酬,在華爾街修煉后,交際的手法已經爐火純青,對自我的吹捧和對對方的恭維都恰到好處,既處處諂媚巴結對方,又時時吹噓抬高自我,標準的投行作風,措辭高端,氣場強大。看得出來,這五年她真沒浪費自己的時間。
“凌總,據說華爾街那比我們中國還要兇殘,連續72小時不合眼的加班,8天的路演,飛行12000英里,穿越7個國家8個時區。是這樣么?”葉翎笑著吹捧凌苒。
凌苒笑:“過獎了,葉總。說明我們變態程度較高,都是受虐狂。”
4個人一起“哈哈”大笑。
葉翎忽然有點感慨,有點心酸,有點受傷:凌苒,你竟然陌生如此......
葉翎有些黯然:這熟悉后的陌生,這熱戀后的路人,那么熱情的深情的絕情的往事,都已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芳如故。
聊得正歡,內線響了,賀剛撥開電話機,原來是他的資深秘書張寧打進來的。張寧今年32歲,在總裁辦公室工作10年,是賀剛最得力的秘書之一,現在被賀剛指定給凌苒了。
張寧報告,人事部把凌苒的工作卡做好了,要不要現在送進來。
賀剛說:“好,拿進來吧。”
張寧進門,把卡在藍色掛繩上的帶照片的磁卡牌遞給凌苒。凌苒接過直接掛脖子上:“謝謝您,張姐。”
張寧又遞上一張紙:“凌總,請在下面簽收。”
凌苒點點頭,不假思索的手一伸。從包里摸出那支派克金筆來,拔出筆套就要簽字,忽然之間,凌苒跟葉翎一起抬眼互看了對方一眼,心頭都是巨震。
葉翎剎那間百感交集,這是總公司頒發給優秀員工的春節特別紀念品,獲獎的基本都是高級職員,vp是高級職員中的最低級別,他是那年唯一獲此殊榮的vp,他領獎后走下臺就直接把這支筆連同盒子一起給了凌苒,回家后,他們兩徹夜纏綿,通宵達旦。他知道她的渴望,那天晚上他差點就開口向她求婚了,但是,那時他確實不是考慮婚姻的時候。他需要的是長伴長相隨,她卻無情的棄自己而去......沒想到,她會保留它至今,一直都帶在身邊。
有無數的微語穿越時空,輕柔的撞擊在葉翎自認為早已因世俗而冷酷的胸中,鈍鈍的疼痛,葉翎眼里竟然有點微濕:殘雪消融,溪流淙淙,獨木橋自橫,分別已經五年整,我的姑娘可安寧? 凌苒因為跟葉翎挨得近,清晰的看見了葉翎眼睛里忽然蒙上的那層水霧,而且看著他馬上快速眨動眼睛,讓水霧隱下去。
凌苒忽然之間,心頭一酸:五年前我決然而去,就是想讓他永遠銘記,他居然確實沒有忘記......
但是一秒鐘后,凌苒卻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五年飄零天涯,臥薪嘗膽,每周工作80小時,現在他看了你一眼,你就想再爬到他床上去當免費雞是不是,人是怎么死的,都是賤死的。
凌苒氣得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層水汽,趕緊低下頭,把字簽完。謝過張寧,張寧拿著紙出去了。
4人又天南地北的侃了會,但是不知道怎么,無論是賀剛還是殷子波都隱隱感覺到談話變味了,剛才那種嘴里客氣恭敬、暗里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一去無蹤,葉翎和凌苒,好像都有點走神,嘴現在嘴里滔滔不絕的全是些不著邊際的瞎扯。
賀剛還只帶凌苒見過人事部總監和殷子波老爸,但是他下午還有別的會議:“子波,我現在要去開會。如果你有空的話,帶凌總去公司各部門轉轉,沒時間的話,我明天再給他引見。”
殷子波想了一下:“賀叔,下午我要去設計部看圖樣,本來還想去廠里轉轉的,估計沒時間了。凌總如果有興趣的話,愿不愿意跟我參觀一下設計室?”
“非常好,凌苒,你正好了解一下我們公司的主營業務。子波是我們公司的首席專家,他給你介紹,比我內行得多。”賀剛又轉過頭來對葉翎說,“葉總,不好意思,我得先告退了,今天晚上我們給凌總接風洗塵,您能不能賞光,跟我們一起吃個晚飯?”
葉翎心中一動:“謝謝賀總盛情邀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殷總要帶凌總去看設計室,我也正好沾光,對貴公司業務多了解一下,方便日后的合作。”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分頭行動。
賀剛走了。殷子波帶著凌苒和葉翎參觀設計室。殷子波和凌苒并排走在前面,葉翎跟在兩人身后約半米遠的地方。凌苒心中還在氣自己心頭的那一酸,忽然間,只覺得葉翎無比的討厭——這人怎么還不趕緊去死,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三人走進了皇冠總部的設計部,設計部占了25樓整整一層,凌苒以為家具設計室就跟建筑設計室一樣,設計工程師在那畫圖紙,然后送到工廠由工匠們制作,結果設計室里堆滿了木頭,師傅們只在紙上畫個很粗略的圖,然后就直接在木頭上畫樣了,畫完后,就開始切割,雕刻成型,修光,拼接,打磨,著色上光,最后,出來的就是整套家具。所謂的設計室,其實是個樣品制造車間,新款的家具在這里做出來后,再送到廠里去批量生產。
殷子波給凌苒解釋:“我們公司主要是做仿古木雕家具的,這類家具對木材的要求比較高。所以我們只用硬木,比如紅木,黃楊木、花梨木、扁桃木、榔木等,硬木木質堅韌、紋理細密、色澤光亮,適合雕刻結構復雜的、造型細密的作品。做出來的家具,有很高的收藏價值。”
“但是木雕家具制作工期長,費時費工費料,對木材要求高,而且世界上的木頭,沒有一塊是一模一樣的,這樣一來,就對批量生產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難。所以我們定款式的時候,要非常小心,既能保持木雕家具獨特的美——這是我們公司的核心競爭力,又要讓款式能夠大批量進行復制,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