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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把被子還給我!”阿福先是一愣,接著突然漲紅了臉,“你滾開!滾!”
“你干嘛?不過是逗你玩罷了!至于么?再說了我是你親姐姐!”
“你不是我姐!不是!”阿福的聲音在黑夜里顯得很尖利,秋娘有些害怕正屋里的劉氏會聽到,想到那張令人厭煩的臉,她有些訕訕的,正要把被子還回去,突然隱隱約約的看到了什么。“你這……”
“還給我!”阿福一把將被子搶回去,霹靂乓啷的一頓折騰,然后怒氣沖沖的躺下了,直到過了很久秋娘回過神來,還聽得到他那巨大的喘息聲,似乎是余怒未消。
她真的只是想開著玩笑罷了……哪里知道……被子里阿福穿著長褲,是那種穿在外褲里面的,可是上面……月光不算亮,秋娘只是隱約的看到,那條長褲一看就是穿了很長時間的,上面已經破了大大小小很多的洞……
秋娘作為趙府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吃飯穿衣自有份例,她完全想象不到,在她穿著舒適又漂亮的棉布衣衫的時候,她的幼弟的長褲上滿是破洞!可見阿福他一直以來過得是什么日子!
“我是阿福!我的娘是不疼我不關心我的劉氏,我的姐姐是只知道自己臭美只知道讓我干活還嫌棄我的荷花!你……你不是我姐姐!”
寂靜的夜里,阿福的聲音帶著囔囔的鼻音,聲音里更有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顫抖和激動,秋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兒。可是她現在卻什么都說不出!他被打罵的時候她不在,他洗衣干活的時候她也不在,他被村里孩子欺負的時候她還是不在!她又能說什么呢!
她愣愣的縮進自己溫暖又宣軟的被子里,可是卻依舊覺得渾身冰冷!好你個劉氏……
秋娘窩在被子里生悶氣,卻不知劉氏此時心里一樣悶得難受。
這都一個月了,城里趙府怎么沒有半點的風聲了!唉,不是秋娘這臭丫頭當時演了場戲來騙自己的吧?為的就是留在她們家!要不然怎么有那樣的好地方她不去享福,反而死氣白咧的賴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劉氏越想越覺得如此。早知道說什么也不留下她了,成日里在自己眼前亂晃,看著就是一陣堵心,還弄得荷花天天和她鬧!一百文的飯食錢算什么?當時就應該扒了她的衣服,搶了她的包袱,在一腳把她踹出去,這樣一來,錢也到手了,還不用看見她,哎呀!
劉氏心里想著恨不能現在就這么做去,可是又轉念一想,要是這趙府哪天真的來人了,自己還不吃不了兜著走?。?
“你干啥呢?翻來覆去的,趕緊睡覺!”劉氏在炕上烙起了餅,王大根也納悶起來了,以前可是沾枕頭就睡的,擱以前,這呼嚕早就該打起來了。
“睡睡睡,一天你除了吃就是睡,啥事兒你也不走心!那邊還有兩個小犢子等著白吃白喝呢,你拿啥養活?還有臉說話?嫁給你這個沒用的窩囊廢,我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一頓臭罵下去,王大根趕忙將腦袋縮進了被子里。嗯,罵人聲音還挺亮,那就是沒病了。放了心的王大根繼續睡覺。
劉氏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是吃了大虧了!
第二日一大早,劉氏早早的喚秋娘起身,這一個月來大多都是如此,一早上秋娘做飯,阿福燒火,劉氏覺得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劃過本兒來??粗锬飳⒏吡幻兹肓隋仯牧伺纳砩系膲m土,一轉身出門了。
“哎,王嫂子,這么早就出來閑逛啊?”說話的是村里有名的長舌婦老張家的,平日里也是個懶貨,整日里東家長西家短的,劉氏見了立馬湊了上去。
“哎呀,是?。]事出來串串!”
“你現在可是享福了?隔著肚皮的便宜閨女兒子伺候你,可是省心了??!”
“省啥心?。刻焯爝@么白吃白喝的,我還得養著!”劉氏話說的很是不滿,可是臉上得意的表情也是掩飾不住的。村里的人看她沒成親就帶個孩子,總是白眼不斷,這老張家的更是背后說了不少的閑話,哼,現在她就讓他們知道知道,她這日子可是越來越好了!
老張家的聽說了這些話心里十分的不痛快,她最愿意看的是別人的媳婦天天挨打受罵,這樣她才好有新鮮的話頭??!尤其是這個王劉氏!整日里妖妖嬈嬈的,閨女都那么大了,還天天的瞎臭美個啥,真是不要臉!“王嫂子,我聽說啊,你那便宜閨女是讓人家趕出來的?身子都讓人破了是不是?哎呀,可真是家門不幸??!”
頭疼的秋娘
劉氏聽了這話臉上頓時五顏六色起來,倒不是說她聽不得別人說秋娘的壞話,相反的,她也是十分厭惡那個臭丫頭的??墒沁@老張家的話說的太難聽了,這還是當著她的面呢!再說了若是她說的這些話傳到外面去,讓別人聽到了,對她的荷花名聲也是有影響的??!越想她心里越是害怕,好不容易這兩年沒什么再提荷花的身世了,這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她的荷花可快要到了議親的時候了!
“老張家的,話你給我說清楚了,啥叫身子都……你說的啥話?。亢谜f不好聽不是,你這爛舌頭的破爛貨,別整天張著個臭嘴到處噴糞……”
“哎,你罵誰呢?破爛貨可是在你家呢!我說她你跟著著急啥?哦……我知道了,你這個后娘當初就不是啥好東西,現今啊你們倒是一窩兒的了!我看啊,你那個親閨女也不是啥好貨!整日里描眉打鬢的,活兒也不做,地也不下,是不是專學了那些勾搭爺們兒的手段??!”
老張家的這話可是不所謂不誅心!氣的劉氏腦袋上的青筋砰砰直跳,“你……你、你再說,我撕了你的賤嘴!”說著就要直撲上去。老張家的這種場面見的多了,平時她總愛說人是非,被人揪住了的也不是沒有,只見她靈活的避過了身子,臉上又是得意又是挑釁,“哎呦喂,被我說中了吧!你家那個王秋娘一看就不是好貨,人家少爺玩剩下不要的讓你老王家收著了,虧你還得意呢!咱村里誰不知道??!王大根頭上好大一頂綠帽子,她親閨女現在也是破爛貨,她的下場就是你那拖油瓶的明天?。∥铱傻戎礋狒[呢!……哎哎,別往臉上撓啊!……我可不跟你嘮了……怎么還動手呢!”
老張家的仗著經驗豐富,愣是沒讓劉氏近了身,劉氏平日里就不怎么干活兒,今天是氣怒交加,不一會兒就沒了力氣,眼睜睜的看著老張家的一溜煙兒的跑了!筋疲力盡的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估計等不到天黑,全棗兒莊的人都會知道這個消息的!她的荷花啊……劉氏的眼底浮現一絲狠利,老張家的委實可惡,可是歸根結底,最可惡的還是那王秋娘!真是不讓人省心的賤蹄子,掃把星!劉氏這么想著,一咕嚕起了身,恨恨的模樣嚇得街邊的野狗亂叫了一通……
秋娘將高粱米飯端到了桌上,又就著沒熄滅的火炒了一小盆的豆角干兒。這個時候園子里的菜還沒有種上,正是青白不接的時候,所以大多數人家都會在前一年青菜旺盛的時候曬上一些菜干兒,這個時候就派上用場了,茄子干兒,豆角干兒是最為常見的,其實秋娘還能做出更美味的菜來,在趙府時,雖說她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可是為了老太太能多吃半碗飯,她也是時不時的下廚親自去做些吃食,畢竟沒有誰比她更為了解老太太的口味了。比如說這豆角干兒吧,提前先用水泡好,包子餃子就不說了,上好的臘肉切片,和豆角干兒一起炒來吃那也是極美味的??墒乾F在,秋娘一是沒有那個心情,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飯菜遭人白眼,另一個就是王家現存的調料實在是太少了,雖不至于缺油少鹽,可是除了油鹽之外她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調味品了,無奈之下,同樣是泡好了的豆角干兒,她只是下鍋翻炒了幾下就出了鍋,只能算的上是熟了罷了。
看著桌上那一小盆的菜,秋娘皺了皺眉頭,想了想,轉身又取了塊咸菜缸里的瓜子,細細的切起絲來。這個瓜子可不是什么瓜,而是普通的白蘿卜放在醬缸里腌制出來的,說白了就是醬腌蘿卜,只是棗兒莊習慣稱之為瓜子罷了。將切好的蘿卜絲洗了之后,秋娘望了望敞開的大門,劉氏還沒有回來,悄悄的從廚房的一角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小粗瓷瓶,將里面的東西小心翼翼的倒入瓜子里,頓時一股鮮香之氣撲面而來!沒錯,這就是秋娘前兩日無意中發現的香油!當時她可是小小的高興了一把呢!劉氏也真是摳門,這么點子東西也值得她東藏西藏的,而且她發現劉氏并不愛吃瓜子,只要她少放些香油,劉氏不吃,也是不會發覺的,畢竟這香油揮發的極快。她拿著此時還香噴噴的瓜子放在鼻子下面輕輕的嗅了嗅,正巧發現阿福正眼巴巴的望著她,看到她的目光又不自在的別開了頭。
“哇,好香??!一會兒我可是要多多的吃些?。 鼻锬锕室馓岣吡寺曇簦豢吹桨⒏M低档难柿丝诳谒?。唉,她忍不住暗暗嘆氣,阿?,F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本就吃不到什么好東西,再加上他懼怕劉氏,吃飯的時候從來不敢自己夾菜,面黃肌瘦的他愈加的瘦弱了。
“很香的,要不要嘗嘗?”
看著秋娘期待的樣子,阿福有些愣怔,他從來沒有聽到過有人這樣溫柔的和她說話,娘和姐姐從來就不喜歡自己,就連爹也常常對他不管不問,村里的孩子更是笑話他有娘生沒娘教??墒撬髅骶褪怯心锏牟皇菃??雖然她總是大聲罵他,不喜歡他,可是那也是他的娘???他很希望自己的娘能像狗蛋兒的娘一樣,狗蛋的娘就是說話和和氣氣的,還總是笑……
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姐姐,他開始的時候很是討厭的,因為她讓本就兇巴巴的娘更加兇狠了,而且她回來了沒兩天總是和自己說什么她是他的親生姐姐,劉氏不是他的娘!這是他最討厭的,從小就聽別人說過,他的娘是后娘,最毒后娘心,他討厭別人說這話時同情的目光,那樣會顯得他很可憐??墒恰@個姐姐不一樣,荷花是他的姐姐,可是給他的只有白眼和厭惡,而她,總是那樣笑吟吟的望著他,會和他親昵的說話打鬧,亮晶晶的眼睛里更是有著讓他感覺很溫暖很舒服的東西。此刻他望著她手中的那個粗瓷碗,猶猶豫豫的不說話了!
“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自己要說出來,你不說別人又怎么會知道呢?”
說出來?阿福驚訝的抬起了頭……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想要什么要說出來!在劉氏的拳頭加木棍的政策下,他一直膽小如鼠,沉默寡言,平時更是恨不得縮成一團讓劉氏注意不到他,哪里還敢說什么話。想到這兒,他的心里突然敞亮起來,原來是這樣嗎?
秋娘看著阿福因為興奮而顯得紅撲撲的小臉兒,心里很是暢快,就是這樣,阿福,姐姐一定會讓這樣的神情常常出現在你的臉上。在她的鼓勵下,阿福皺著眉頭,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就在他馬上要拿到碗的時候……
“王秋娘,你給老娘出來!”劉氏扯著嗓門罵罵咧咧的走進了大門,嚇得秋娘手上一個不穩,粗瓷碗“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秋娘顧不得地上的殘骸,走到廚房門口,不經意間卻是將阿福護在了身后!那小小的身影卻是動都沒有動,他低垂著頭盯著地上散落在黃泥地上的瓜子條,眉眼間雖是一片平靜,可是那不停顫抖的緊握著的小拳頭卻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王秋娘,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賤蹄子,今天我就要把你趕出我們老王家!”
“又怎么了?你這一大早回來又鬧什么???”王大根叼著旱煙袋愁眉苦臉的問道。唉,咋就不能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呢!
“我鬧?你還敢說我鬧?你給我出去聽聽,人家外邊是咋議論咱們家的?老王家的臉都被你那寶貝閨女給敗壞沒了!我看你以后還怎么出這個大門!”
秋娘?王大根一愣,又和秋娘有關系?
趁著他愣神的功夫,劉氏便一五一十的把老張家的話說了,其中還添油加醋的排揎了許多,最后來了句總結:“她王秋娘自己不檢點也就罷了,可是連累了我們荷花也挨人家說道啊,怪不得我這幾天給花兒找針線師傅這么難,請的人家不是有事就是病了,原來人家都是礙著那個賤丫頭!我們荷花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這馬上就要說親去了,這、這可怎么是好喔!我可憐的荷花?。 眲⑹险f著說著干脆拍著自己的大腿哭了起來。
“娘,你說啥?”荷花本來正在屋子里練習針鑿女紅,本來她的針線活計也算過得去,可是偏偏村里有個周舉人,他們家有個閨女和荷花年歲差不多,這王姑娘的針線在這棗兒莊算是數一數二的了,荷花向來是要尖兒的,看不上村里的小姐妹都說王姑娘的好,惱的她定要找個好的針線師傅,練出手藝來把這王家姑娘比下去。哪里想到她一門心思的想要提高自己的身價,可是卻被人拉了后腿,氣的她扔了針線就沖了出來。
“娘,你說外邊有人說道我了?咋回事???”說著一臉嫉恨的指向了王秋娘,“是不是因為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東西,當初就不該留下她,娘,趕緊把她打出去!”
秋娘皺著臉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剛剛劉氏的話她也聽到了一些!只覺得這流言來的十分詭異,且不說她在趙府清清白白的為人,就說她回來之后還從未和村里的人有過接觸,就算這鄉下人家閑來無事亂嚼舌根,可是也不會說的這么離譜吧!還沒等她想明白,那邊荷花和劉氏卻叫囂著讓她收拾東西走人了!
背后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