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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董靈鷲想起他寫詩作文的才華不凡,忽然道:“等太子到了開蒙之時,你也去重華宮給太子講學吧。”
鄭玉衡下意識地道:“我還年輕,學識淺薄……”
“不礙事,”董靈鷲道,“皇帝自然會為他挑選太子太傅,但重華宮的先生卻不止太子太傅一個,若你回戶部做侍郎,如此年輕有為,去教教小孩子,無可厚非。還有就是……”
鄭玉衡屏息聆聽。
“小太子還是跟你親點兒好,不然……”她意味深長地說。
……
鄭玉衡手還沒好,以此為由,拖著在慈寧宮歇了兩天,每日給小皇帝寫因病請假的折子,在案頭冥思苦想,寫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孟誠一開始還能忍,懶得跟他發生什么沖突,直到給董靈鷲請安時,撞見鄭玉衡堪稱“嬌滴滴”地換藥,跟太后說手疼,讓她給吹吹……小皇帝冷靜忍耐的大腦轟得一下炸了,氣勢洶洶地把這小狐貍精撈起來,黑著臉道:“鄭愛卿,年輕體壯,也該回去上朝了。”
鄭玉衡面露掙扎,朝董靈鷲用眼神可憐求助。然而他親愛的檀娘視若無睹,面容含笑,臉上仿佛寫著“兒女情短,國事為重”。
唉,他的好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顧全大局了。
鄭玉衡依依不舍地被小皇帝從慈寧宮拖出去,回來干活兒的第一天,就碰見公主入宮,將王明嚴先生及他的一眾弟子所編撰的《大殷律疏議》修改版本呈到御案之前。
薄薄的一本《疏議》,用來旁征博引的相關案宗典籍、前朝所施行的律令,還有目前各地方州縣的情況,甚至一部分措施在京中實踐后的裁決文書,一本本一卷卷地壘在一起,將孟誠的書案都給埋了。
孟摘月看上去似乎有兩天沒好好睡覺了,但眼睛發亮,大馬金刀地坐在皇兄對面,看向孟誠跟鄭玉衡。
她話都沒說,但活兒往這一擺,讓人想忽視也難。
鄭玉衡深吸一口氣,埋頭跟小皇帝湊在一起看《疏議》,腦子還一時沒從慈寧宮的溫柔鄉里轉回來,反應有點慢半拍,看上去呆呆的。
因為事情重大,孟摘月很是緊張,她仔細地盯著兩人,發覺鄭玉衡有點心不在焉,便湊過去戳了戳他的肩膀,低聲道:“脖子?”
“什么……”
“印記。”
鄭玉衡的臉唰地一下通紅,慌忙伸手拉扯掩蓋,拉到一半才頓住,猛地想起——不對啊,檀娘顧忌著他要上朝,可沒往他脖子上咬。
他轉過頭,見孟摘月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后撲哧一聲笑了,道:“還是這么耿直啊,鄭大人。”
“什么耿直,”一旁抵著下巴看字跡的小皇帝十分自然地插話道,“不要臉的男狐貍精罷了。”
孟摘月略微夸張的驚呼一聲,點頭道:“哎呀,我跟皇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作者有話說:
想象中
小鄭:我是小爹!
實際上
小鄭:都欺負我,嗚嗚。檀娘qaq
第133章
臘月二十五, 孟摘月回宮居住。
她不僅回來陪母后,在很大程度上, 公主回宮反而是給孟誠和鄭玉衡增加工作量……針對疏議上的種種措施, 孟誠有的大為贊同,有的卻嗤之以鼻,很難說服,折騰到孟摘月回宮, 將之呈給董靈鷲后, 孟誠才終于閉上嘴。
他不同意的理由也很正常——有時候, 慈悲心腸、惠及萬民, 是要犧牲一部分君主集權和統治者合理性的, 小皇帝又不是傻,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冬日,董靈鷲放下那本書冊, 公主和皇帝分別坐在她對面,眼前是慈寧宮膳房呈上來的飯菜飲食, 最中央是一鍋熬了數個時辰的湯,跟一個點著白炭的小爐子一起呈上來,火苗微動, 發出細碎的水泡破碎聲。
一桌子的珍饈好菜,兩人卻都沒有什么胃口, 乖乖坐著等董靈鷲開口, 而太后看完了《大殷律疏議》,特別是其中被兩人爭執多日、標注出來的幾點后,居然什么都沒有說, 而是道:“吃飯吧。”
說罷, 率先抬手動了筷子。
自明德帝孟臻駕崩后, 孟誠為執掌朝政忙碌不安,這兩三年都在摸爬滾打地長見識,孟摘月也經歷了婚姻變故、再結新歡,以及拜大理寺卿王先生為師等種種事端,仔細算來,他們一家好好坐下來吃頓飯的工夫,居然還真的不多。
孟摘月陪著母后吃飯,見孟誠自己過來,不由得問:“皇嫂呢?她怎么不來?”
孟誠心道,我還以為你要當面跟我理論,哪會叫她來旁聽?他頓了頓,道:“皇后特意在鳳藻宮要請你,你鉆到母后這兒來,想必她要空等了。”
公主拉長音調,“哦”了一聲。低頭吃了一小口飯,同樣在心里琢磨著——好哥哥,我還不知道你?估計是以為這頓飯吃得不會高興,沒叫嫂子來,又不想在母后面前說,才怪到我身上的。
他倆一塊兒長大,在董靈鷲不干預的情況下,可以說是對方肚子里的蛔蟲。
孟摘月伸手接過了瑞雪的活兒,給董靈鷲盛了一碗湯,一邊動作一邊跟孟誠道:“那小皇子呢?也不帶來看看。”
孟誠淡定地道:“小孩子煩著呢,難道你能哄?”
孟摘月不說話了。
眼下沒有外人,所以吃飯時也拌上兩句嘴,否則在大庭廣眾、或有外臣在前,他倆是不會開口的。
董靈鷲全程安靜聽著,一言不發,只慢條斯理地用膳吃飯。她偏頭看著身畔的窗,目光眺向遠方的天地相接處。
瑞雪兆豐年,近來更是一場接著一場,馬上要過年了,宮中掃也掃不過來,故而她囑咐了宮里的小丫頭太監們不許玩冰,一則容易玩忽職守,二則……哪年都因為結冰摔著不少人,要是一時不慎,再摔斷了腿、留下殘疾,就變成了終身的大事。
董靈鷲不常開口管事,但她一開口,杜月婉必然仔細經營,所以入冬以來,還沒聽說過有誰溜冰摔著腿,但背地里在雪地里胡玩還是有的……大多的宮人十三四歲,正是玩性大的時候。
董靈鷲正想著這場雪下完,估計又能壘高一層,西北角那幾個經年的老房子是宮人居,要是給壓塌了就不好了……她還沒思考完,就見到一個影子從外面窗前經過,剛走過去,然后又退了幾步,轉頭看向她。
董靈鷲下意識地露出微笑,然后又收斂起來,示意了他一下,意思是誠兒跟盈盈都在,隔著一層窗紗,她的動作有些許模糊。
鄭玉衡會錯了意,沖著她眨了眨眼,然后身影掠過窗前——找個后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