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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太后娘娘閉上了眼, 在睡眠時卸去一切身外華物、卸去權力鑄成的甲胄,蜷縮如一個尋常的柔弱女子,他也對她抱有一種絕對的敬重, 這幾乎演變成了類似于信仰的東西, 讓他在冥冥之中相信起天意的降臨。
鄭玉衡甚至開始想起遺言了。
日后被砍頭的時候好慷慨陳詞一番, 向太后娘娘訴說真心,告訴她自己的心是怎么樣的,這可是十萬分重要的一件事。
除了表白心意的遺言以外,他還沒忘記太后娘娘對他的考較。鄭玉衡忍不住思索自己的表現到底好不好?她究竟喜不喜歡?她是喜歡自己放肆一點,還是乖巧一點?
因為思緒繁多復雜,又是白日,鄭玉衡根本就睡不著。他時不時悄悄挑起董靈鷲的發梢,攏在指尖摸一摸,但也只是偷偷的。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尊敬端正地看著她,絕不會因為兩人之間的關系,而對她產生一絲一毫除了愛慕、敬仰以外的褻/瀆。
歡好不是有罪的。心思淫/褻才是。鄭玉衡重新在心里樹立了一個標桿。
他在打第十四份遺言的腹稿時,天光昏暗,寢殿里的小燭已經燃透了,光芒微弱。因為太后娘娘之前的吩咐,此刻沒有人敢進來,最多只是隔著屏風敲一敲屏風的邊角,以做提示。
董靈鷲睡醒了。
她一醒,就感覺到一股很陌生的饜足感。這種飽餐后的滿足充斥著她的身軀,把四肢百骸都烘得暖洋洋的,令人提不起處理政事的念頭,只想著在榻上纏綿。
果然美色誤國,貪圖享樂是禍事。
董靈鷲抬起眼,見小鄭太醫立刻變得緊張忐忑的臉色,有點想笑,但沒表現出來,而是不咸不淡地指了指手腕。
鄭玉衡順著她的指向看去,見到她的腕上留下一塊紅痕,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吮出來的。他臉上發燙,連忙捧起她的腕,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小聲道:“錯了,臣知錯。”
董靈鷲說:“你知道什么?小混賬?!?
鄭玉衡委屈道:“那娘娘打我吧?!?
董靈鷲嘖了一聲,挑眉:“別以為我真不會打你。”
鄭玉衡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樣,長長的眼睫輕微翕動,掃過她的指尖,低聲道:“臣什么都是娘娘的,打幾下怎么了?您要玩哪里,臣都愿意?!?
董靈鷲動作一頓,匪夷所思地看著他,調整一下面對的角度:“難道我是你的一睡之師?怎么連嘴上都長進了這么多,一點兒也不笨了。”
鄭玉衡沒敢承認,只是黏黏糊糊地抱過來,這撒嬌的架勢可真有點兒輕車熟路的意思了。
董靈鷲懶得管他,由著小太醫又是親又是蹭的,正閉目養神想事情,就聽見屏風外傳來熟悉的提示音。
瑞雪立在屏外,道:“娘娘,已過了酉時了,您還沒服藥?!?
董靈鷲扯過鄭玉衡的手,搭在自己的眼前,隔絕掉一切光線,輕聲:“你替哀家回她,跟瑞雪說我還睡著呢?!?
鄭玉衡道:“不喝藥嗎?”
董靈鷲道:“好苦?!?
鄭玉衡不死心地又問:“要不要蜜餞?糖糕?”
董靈鷲道:“不愛吃甜?!?
他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下了榻。董靈鷲不疑有他,以為鄭玉衡真去幫她回了瑞雪,結果并不是這樣,不多時,小鄭太醫就披著衣服,端了一碗藥坐在榻邊。
聞到熟悉的藥味,董靈鷲瞥了他一眼。
鄭玉衡心虛難言,但硬著頭皮沒走,自顧自地坐在那兒吹涼了湯藥,伸手要扶她起來。
董靈鷲拂開他的手。
鄭玉衡動作微滯,不免心慌,可還是伸進被子里握她的手,覺得自己這舉動很不要臉,還是不得不貼到太后娘娘耳畔,賣弄可憐、聲調低柔道:“別不喝藥,求您了。”
幸好她并非任性之人,哪怕有些性子發作,也極為短暫和平和,被這么軟綿綿地懇求了一句,只得嘆了口氣,起身接過藥碗,沒什么表情地一飲而盡。
鄭玉衡侍奉她漱口,將瑞雪姑姑準備的蜜餞盒打開,期望董靈鷲能嘗一嘗。
她本來不感興趣,但見到對方的目光,想起上回小鄭太醫含著一口藥索吻的事,不由得碾了碾苦得發麻的舌尖。
嗯,起了一點兒報復心。
董靈鷲指了指身前。
鄭玉衡又向前坐了坐,以為她要取蜜餞,全無防備,結果她的手越過蜜餞盒,一把抓住他本就松散的領子,拉進至面前,一瞬封住他的呼吸。
他表情空白,愕然了幾息,隨后瞬間進入了之前的狀態,勾著她更進一步、更深地寵眷自己,她口中的苦味渡過來,竟然微妙地泛起令人失魂的甜。
簡直像是幻覺。
董靈鷲掐準分寸,適可而止,難免演變到不可收場的境地。她坐回去時,鄭玉衡仍是一臉失魂落魄,神思不屬,唇間紅潤得像是被狠狠折磨過一般。
她道:“是不是很苦?”
以向他表示這藥的難喝,她不愛喝情有可原。
鄭玉衡摸了摸嘴角,神情很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擠出來一句:“是……”
這種苦他還想多來幾次……
小太醫想了想,補充道:“但是,臣很能吃苦的?!?
他向前蹭了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話在嘴邊,欲說還休,最后還是拋棄顏面,小聲道:“再給……再給玉衡吃一口,可不可以?”
董靈鷲愣了一下。
她不太理解地看著他,琢磨了片刻,還是搖頭:“我不懂你……我真的有些不懂你?!?
可能是他們兩人之間有一些年齡上的鴻溝吧。董靈鷲暫且把這種不解歸類于年齡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