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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善在許白的房間流連不走,目光落在他替人診治的醫療用具上,青蔥般嫩白的手指,指甲修的圓潤光滑,漫不經心的撫過,一觸即走。她已經許久沒有做粗活了。許白給她調制的藥膏很有效,先頭留下的疤痕都淡去了,唯有指腹一點點做針線留下的繭子。那一點點若不是握住她的手自己觀察,也是看不見的。
門口忽然傳來響動,梅梅跑來了。
許白松了口氣,剛要和梅梅說幾句話,緩解下緊繃的心情,最好是留下她。梅梅卻將手里的東西往葉善面前一送,興高采烈道:“大娘子,您要的東西我給您送來啦!”
葉善就著她的手打開長方形的木盒。入眼兩只白手套。
許白一看那白手套,腦子充血,整個人都不好了。
葉善當著他的面漫不經心的將手套戴上,露出底下一把精致的小錘子,純銅打造,雕刻花紋。葉山抿唇一笑:“小三子費心了。”
梅梅笑瞇瞇:“大娘子喜歡就好。”
葉善莞爾:“回吧。”
梅梅又樂顛顛的跑走了,連許白叫她都沒停。她一直非常聽葉善的話。
葉善手里把玩著小錘子,忽而遞到許白面前,沖他一笑:“好看嗎?”
許白:“好,好看。”
葉善:“嗯,挺有分量的,應該合用。”她往門口走,又停住:“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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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忠從張氏的嘴里早就得知葉善要來,一直死盯著門口,眼睛充血。等她真的過來了,他喉頭咕咚了下。
張氏嗖忽扭頭看他,蒲扇般的大手揚起,隨時做好了賞他一個大耳刮子的準備。
曹忠縮了縮脖子。
葉善說:“爹,我來看你啦。”歡欣雀躍,像眷念父親的女兒,充滿感情。
許白此刻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面色煞白。他以前從來沒覺得葉善有何不對,心里眼里都是像云朵一樣柔軟美麗的小仙女。如今終于跳出“情.人眼”,才第一次意識到謝無苔沒有危言聳聽也沒有惡意詆毀她。
她真的能做到,眼神,表情,語氣三者分裂。
譬如此刻,她的語調像蜜糖一樣甜膩,然而眼神卻透著深不見底的惡,面上又是一派平靜無波。
曹忠喉嚨卡了一會,終于想起自己要說什么:“你們不能這樣扣押我!我,我是曹家人!曹閣老權傾朝野,你們這么對我,曹閣老不會放過你們的!”
張氏沒忍住,嘴角扯了扯:“呸!數典忘宗的東西!”
曹忠:“你們不過小小一個山寨,能有多少人?朝廷的千軍萬馬一到,你們必死無葬身之地!我是曹家心腹,肩負重任。他們找不到我必然到處尋我,你們如此行事必惹來災禍!如果你們肯現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從此后一筆兩清,互不相干!你們當家人呢?我要同他說。婦人心胸難成大器!必將拖累你們整個山莊!”
葉善坐在邊上的椅子上,一只手支著下巴,等他說完了大喘氣的時候才慢慢道:“是的呢,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呢。”
曹忠呼吸一窒:“你們且等著,快了!”
葉善:“不必等。那位曹公子來過一封信呢,說公爹要是歡喜妻兒團聚,不若就此隱退,在山莊養老,他可以接替公爹,將一應事物攬下。他年輕人,年富力強,正是吃苦耐勞的時候。”
曹忠眼珠子突出,半晌沒了聲音。
葉善輕輕一笑,“我已讓人仿了公爹的筆跡,應下了。公爹歡不歡喜?”
曹忠被仇恨和絕望痛苦交織,破口大罵:“我.操.他娘的曹飛!我就知道他此番過來不安好心!竟是這等謀算!我曹忠苦心經營這么多年也是他能輕易奪了身家的?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姑娘,姑奶奶!我曹……我劉世仁發誓從今后為你所用!只要你放了我,從今后我鞍前馬后,肝腦涂地,絕不敢有半句怨言。姑奶奶!祖奶奶!求您放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葉善起身,按住他的一條腿。
張氏頭皮發麻,趁人沒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葉善眸子一轉,看向許白,“你摸摸,腿骨長歪了呢。”她抓著他的手,順著劉世仁的腿摸下去。其實哪用得著摸啊,看都能看出來。
“公爹說的是呢,既要做狗,當然得能跑能叫。”
劉世仁看到葉善的錘子,魂都沒了,掙扎著就要起身,嚎啕大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姑奶奶,您放了我吧,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葉善:“按住他。”
許白覺得自己此刻的腦子都是空白的,完全不能自主思考,言聽計從。
葉善雪白的手套順著他的腿骨往下摸去,說:“會有一點點疼,你忍忍,正過來就好了。”
說完這句,她自己驀然的愣了愣,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撲面而來。
不過很快,她垂下眼睫,干脆利落的敲斷了腿骨。筋脈復位,那滋味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很自然的,劉世仁失.禁了。
葉善讓開,“許白,包扎你會吧,你來做。”
她盯著許白包扎好劉世仁的一條斷腿,等他固定好。她舉起小錘子遞到他面前:“送你了。”
許白木然接過。
葉善:“喜歡嗎?”
許白機械應聲:“喜歡。”
葉善短促的笑了下,“那就好。”
“四肢還剩三肢,剩下的都交給你了。別怕,砸錯了再來,我知道你聰明,多摸索幾次,一定能學會。”
她這般說的時候,仿似劉世仁根本就是個死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