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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定睛一瞧,兩天沒見,小姑娘又臟又亂,眼神怯怯,看著叫人止不住的心疼。
“乖乖兒,你這兩天哪去了?祖母派人找也找不見你。”
葉善在祖母這洗漱了遍,又吃了熱乎乎的東西,吃得懶洋洋,又滿足又開心。
老太君想了想,將她抓過來,在自個的妝匣里翻了翻,往她頭上戴了根漂亮的珠釵,說:“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戴的,送你了。”
葉善摸著珠釵,心生歡喜,很寶貝。
老太君抓了她的手,同她邊走邊說:“誠兒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就是家里太寵了,脾氣有些不好。他像他爹,做事雷厲風(fēng)行,自有一套自己的規(guī)矩。我們顧家人做事干脆,為人處世都喜歡快刀斬亂麻。那日他太沖動了,你不要同他計較。我現(xiàn)在帶你去他那,你先同他道個歉好不好?誠兒面皮子薄,祖母勸不動他,只能乖乖兒先示個弱,同他說和。女人為水,咱們以柔克剛,好不好?”
沒有什么好不好,反正只要不攆她走,怎么著都行。
祖孫二人還未踏進(jìn)顧誠的院子呢,忽聽里頭傳來杯盞碎裂之聲,有人踉蹌著撞上了門板,緊接著傳來爭吵聲。
老太君腳步一頓,捏住葉善的手不自覺緊了。
“看來今天不是時候,咱們先回去吧。”老太君轉(zhuǎn)過身走了。
葉善瞥到祖母眼角涌出淚光,她感到不開心。
*
侯夫人聽說葉善被老太君找到了,派人叫了過來。
若說侯夫人之前看葉善安靜本分、順從懂事還是有幾分滿意的,現(xiàn)在則是越看越不滿意。
葉善的存在無疑是時時刻刻提醒她——她的愚蠢!
然后侯夫人就想到了侯爺寫給她的那家書。侯爺是出了名的疼媳婦,當(dāng)年老太君原是不同意他倆婚事的,說她一個文臣的女兒,跟他們武將家風(fēng)不般配。侯爺硬是頂著壓力將她給娶了。武夫粗魯,不解風(fēng)情。但侯爺有一點勝過其他女人家丈夫千千萬,她家侯爺不納妾。就算是一個人戍邊,孤單寂寞死,也絕對不碰外面女人一根手指頭。
成親二十余載,侯爺沒跟她說過一句重話,就算是婆媳矛盾,他也只會將戰(zhàn)火往自己身上引,讓倆個女人一起干他一個。八年前,她犯了那么個大蠢,侯爺一句埋怨都沒,還怪自己那段時間忙于軍務(wù)冷落了她,以至于她思念故土和娘家人。然而,這次因為冥婚的事,侯爺親筆書信,可是將她好一頓數(shù)落,尤其信尾一句“糊涂”,簡直將她身為文臣之女的驕傲踩在腳底狠狠摩擦。
侯夫人很難過。
她繞著葉善轉(zhuǎn)圈圈,說:“你跑什么呀?有問題咱們不能商量著解決嗎?我顧家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家嗎?”
侯夫人膚白貌美,講話細(xì)細(xì)柔柔的,雖然都快四十的年紀(jì),梳妝打扮一番看上去也跟二十出頭差不多。是當(dāng)之無愧的大美人。
顧老太君那句“以柔克剛”也是從媳婦這里得到的啟發(fā),要知道,她年輕的時候一直信奉“拳頭底下出政權(quán)”,過世的老侯爺就是被她揍得服服帖帖,指東不敢往西。
葉善暗暗觀察侯夫人,心里得出結(jié)論:顧誠長得像他娘。
“……這事是我惹出來的,自當(dāng)由我來解決,你開條件吧,到底怎樣你才心甘情愿的離開顧家?”
葉善低眉順目:“我不愿意。”
侯夫人氣了個仰倒,說了半天等于白說,指著她氣得不行,“要不是當(dāng)日誠兒嘔出那口是淤血,他要是真被你氣吐了血,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你肯定要被罰跪祠堂,再請出家法,將你打出家門的都有。”言畢,似乎想到休書被她撕了的那一幕。候夫人又氣不順了,“當(dāng)初我挑中你,就是看中你性子好,柔順聽話,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等愛慕虛榮之人,見我兒一表人才就賴住不走了。”
這話委實沒有道理,要是稍微遇到個能說會道的媳婦,這會兒反唇相譏,侯夫人是半點還嘴之力都沒,因為她不占理啊。
侯夫人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方才那話不妥,偷瞄了葉善一眼,見她只是垂著頭一副好欺負(fù)的樣,又暗暗舒了口氣。
候夫人又轉(zhuǎn)了兩圈子,忽然在她面前站定,狠了狠心,伸出三根小指頭,“三千兩,我給你三千兩夠不夠?”
葉善不吱聲。
侯夫人一咬牙:“再加上東坊的綢緞鋪子。三千兩是我所有的家當(dāng)啦。你拿著錢和鋪子就算不回娘家,你自己置個宅子,都可以逍遙快活過一生啦。到時候再找個上門女婿,怎么不比在我侯府快活?”
沒回音。
侯夫人終于耐心耗盡:“你啞巴啦?你死腦經(jīng)嗎?”她氣得用手指頭戳她腦門,她的手很軟,戳在身上也不疼,就算是發(fā)脾氣也是嬌嬌軟軟的,“我可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識字,沒讀過書,戲文總該聽過吧?,有句唱詞就叫一入侯門深似海。像咱們這樣的大戶人家,弄死個把像你這樣的小丫頭也就是動動小指頭的事,你要是不想死,就識相點!哼!”
侯夫人有顆小虎牙,她也不知跟誰學(xué)的,這般恐嚇人的時候,裝得還挺像。
可惜了,葉善見過真正的惡人,侯夫人的色厲內(nèi)荏就像小貓撓癢一樣,除了可愛,別無其他。
葉善越來越喜歡這個家了,她不想走。
侯夫人:“啊?你說話呀?啞巴了?”
葉善:“我喜歡你”
侯夫人:“……啊?”
葉善:“我最喜歡祖母,顧誠可以休了我,但是我不走。”
葉善自從嫁進(jìn)來后,一直話不多,情緒反應(yīng)也很平淡,這還是她第一次這么直白的表達(dá)喜歡。
侯夫人愣了愣,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你最喜歡老太君?啊,憑什么?我才是你婆婆好不好,難道這些日子我對你不好嗎?你還是我親自娶進(jìn)門的,你怎么這么忘恩負(fù)義!
好在她回神快,沒說出讓自己后悔的話,腦子迅速回歸正軌,心里已經(jīng)軟了下來,面上還做兇狠狀:“那怎么行?就沒聽說過休妻不離家的!”
現(xiàn)在是府里的人都知道葉善這個人。
若是她走了,時日一長,府里下人往來更替,漸漸的大家也就把這事給忘了。將來他們一家回了青宣,這事就徹底湮滅在往事里,誰也不會記得。但是她一直在侯府,等于是時刻提醒旁人世子爺曾是娶過妻的,府里人還好說,要是來了客人,不是給旁人看笑話嗎?誠兒如何自處?將來的兒媳也會覺得難堪啊!
葉善臉上一垮,“那就沒辦法了,我生是顧家人死是顧家鬼。”
顧夫人:“你!”你怎么這么不識好歹!不知進(jìn)退呢!
葉善俯身一拜:“娘,除非你弄死我,否則我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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