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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我自己可以。”
那條路并不長,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倒真有幾分夜游的舒適愜意。
“還沒問,你是打哪來的?”
“北城。”
“哦喲,那可是個大城市。”
她抿唇淡笑,昂頭看向散著光暈的路燈,“銅窯也挺好,我來這里之后,內(nèi)心平靜許多。”
張嬸稍愣,轉(zhuǎn)而投去疑惑的目光。
“因為我身體不太好,醫(yī)生建議我換個安靜的地方養(yǎng)病。”她解釋道。
“那你來對地方了。”
張嬸爽朗大笑,“咱銅窯人錢不多,但都是喝著江南水長大的,身體倍好,你看我都50多了,走起路來健步如飛。”
賀枝南笑而不語,想說那天雙人撞擊之猛烈,險些撞飛她纖弱的小身板。
兩人沉默了陣,老婦人不知想起什么往事,沉沉嘆了聲,“大城市雖然繁華,但壓力大,活著也累。我家兩個孩子,大學畢業(yè)后都在城里安家,這兩年常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城里享福,孩子們一片孝心我清楚,可在這小地方住久了,去外頭不習慣。再說了,我好不容易拉扯她們長大,年紀大了還得給他們帶孩子,我才不干呢。”
“只是沒想過躲得了初一,躲不了...”
“姨奶奶,你回來了!”
伴著大嗓門的童音,肥碩的小胖墩從院里竄出來,冷不丁一聲吼,嚇得張嬸后退兩步,捂住胸口定神。
“半夜叁更的,你想嚇死我啊?”
她翻個白眼,低罵了句,視線幽幽落回賀枝南身上,無奈至極,“你看,這就是十五。”
小院外路燈明亮,站在她身前的小胖子不知偷吃什么,嘴唇烏青烏青,看著跟中毒似的,雖說形象有差異,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笑意掛上嘴角,忍不住問出口。
“你是那個...打架王?”
這不就是前兩日清早,小河邊霸氣掀翻兩人的小胖子嗎?
張齊齊呆若木雞,心虛地瞄了眼沖他橫眉瞪眼的張嬸,小胖手無所適從地在衣服上擦拭,“姨奶奶,我我我我...沒打架。”
“你再敢跟我惹事,滾回自己家里住去。”
“我真是冤枉的,他們幾個想群毆我又打不過,我被逼無奈才出手...”
張嬸氣得伸手捏他耳朵,小胖子滿臉哭相,慫慫的嚷疼。
“待會再收拾你。”
張嬸強壓著火,不情不愿地放過他,風向一轉(zhuǎn),指揮他去干活。
“你整理出一樓那間空屋,今晚給這位姐姐住。”
“收到!”
齊齊很聽她的話,接到命令轉(zhuǎn)身就跑,可跑到樓梯口又狂奔回原點,喘著粗氣提醒,“姨奶奶,那間屋子上星期不是變成雜屋了嗎?你忘了,還是東叔給你搬的東西。”
“哦喲,還真是。”
張嬸一拍腦門,恍然想起,“你看我這記性。”
賀枝南見狀忙說,“如果您不方便,我...”
“方便。”
張嬸打斷女人的話,想著自己都出手相助了,斷然干不出大半夜讓人提個箱子到處找住宿的事。
她想著要不自己今晚睡客廳,把屋子讓出來,正欲開口之際,目光順著燈光看向隔壁黑漆漆的小院,靈光一閃,猛然憶起前天早上在這里撞見魏東的場景。
男人退伍后一直保持晨練的習慣,每天早上6點,雷打不動。
恰是撞上張嬸集市買菜回來,魏東剛準備進小院,轉(zhuǎn)頭瞧見老人,出聲叫住她。
“您跟齊齊帶個話,等我這次忙完回來,給他做醋排骨。”
“他胖得都快挪不動了,你還給他喂呢。”
魏東知道她嘴硬心軟,順手擰過她沉甸甸的菜籃,“小孩子長身體嘛。”
張嬸好沒氣的瞪他,“都是你慣得,越來越不聽話。”
男人早習慣她的碎嘴,一言不發(fā)地替她把菜籃放進廚房。
他剛鍛煉完,運動衣褲全濕透,渾身冒著熱汗,順手從冰箱里拿了小孩珍藏的碎碎冰,掰開分一半給張嬸。
她嫌棄地沒接,逮著機會說他兩句,“都要奔叁的人了,還成天吃這些玩意。”
“就好這口,改不掉。”
“你小心點,那小胖子數(shù)著數(shù)的。”
魏東眼珠子一轉(zhuǎn),惡劣的偏要多拿兩根,“他在我家偷得可不止這么點。”
張嬸氣笑了,對他時不時幼稚操作早就習以為常,明明長得人高馬大,看著也沉穩(wěn)踏實,可骨子里自帶的痞氣,即算當了這么多年兵都改不掉。
男人臨走前,她順嘴問了句,“這次準備去幾天?”
“四五天吧,牧洲那兒事多,忙不過來,我去搭把手。”
“不管去哪,注意安全。”
“好勒。”
他咬著碎碎冰,吊兒郎當?shù)匦Γ斑@次又得麻煩您老幫我看家了。”
“少扯這些沒用的,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事...”
“嬸兒,我忙著呢,咱下次說。”
男人臉色瞬變,頭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她面前,張嬸氣絕,追在后頭罵。
“臭小子,要你相親跟要你命似的,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見著,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
初秋的夜風,冷得直往人心窩里鉆。
凌晨叁點,灰磚白瓦的小院內(nèi)靜默無聲。
回過神的張嬸緩緩側(cè)目,沖著賀枝南溫柔一笑,笑里藏著無盡深意。
“枝南啊。”
“嗯。”
“你往后住的地兒,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