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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虛走進去,掀開床帳,卻看見了一個他預料之外的人。
“梅先生?”
狐子(十七)
椿杪迷迷糊糊醒來,立即感到頭暈目眩,靈府抽痛。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耗費靈力過多,精神不濟。
他睜開眼看了看,發現自己似乎處在一間小小的閣樓之中。陽光從窗格斜射進來,竟然有幾分歲月靜好的閑散安甯。
安甯個鬼。椿杪心想,那小狐貍呢?華闞師兄有沒有被那張亂七八糟的通訊符送回蒼梧?我怎么會到了此處?
他嘆著起坐起來,揉揉自己的膝蓋。
疼死了,一定是傷到筋了。
他一動,舌頭上的傷口也尖銳地痛起來,提醒著他,自己曾經從那里吸出了滿口的血液。
加上鼻骨上的傷也沒好,這痛那痛,椿杪一時心情極差。
回去又得被師尊罰……上次用法術將書籍里的文字移動到紙上,還被發現了!
椿杪挪著腳步慢慢走下樓梯,發現下面是一個精致的屋子,聞起來還有股淡淡的藥材香氣。
更驚悚的是,師尊站在床邊,一手挽著床帳,正回過頭來看他。
“絲……絲菌!”椿杪舌頭傷得太厲害,差點說不出話。等他看清床上躺著的白衣人,就連個句子也想不出來了。“………絲菌,里………”百年清心寡欲,難道要毀于一旦了?!
沖虛面無表情:“把下巴收收。為師只是來尋你,發現梅先生也被困在這里而已。”
“哦。”椿杪乖乖道。但是目光還停在沖虛那挽著床帳的手上。
“你怎么會在樓上?樓上是什么地方?還記得怎么進來的嗎?”沖虛咳了一聲,正經道。
椿杪正欲開口,想了想還是畫了一張通訊符:“上面是個閣樓,很小,沒什么東西。我之前暈過去了,不知道怎么來這兒的。”
沖虛滿頭黑線地接下椿杪傳來的通訊符,邊拆邊道:“你這手通訊符用得好啊。當面跟為師說話也得用,送個人到大殿也得用。”
椿杪趕緊又送過去一張:“師尊我舌頭傷了。我那時候沒選擇了啊。師尊原諒徒兒吧,徒兒下次絕對不敢了。”
沖虛看罷,無奈道:“雖然你胡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這次實在冒險。旁的不說,華闞那么個大活人,你居然用平常的通訊符文去包起來。你也知道符文是靈力寫的,極易半途消散,萬一只能送出去一部分呢?這樣和殺他有什么兩樣?”
椿杪垂頭,懨懨地發來一張:“徒兒知錯了。這次符文是用我的血畫的,那時候我心存僥幸,覺得舌尖陽血靈力充沛,有很大的幾率能成功。”
沖虛心里一動。
“他的毒也是你解的嗎?”沖虛問,“除了用舌尖血畫符,你還在華闞身上試了什么法術?”
椿杪搖搖頭,發來簡短的幾個字:“沒有了。”
沖虛袖手想了想,招椿杪近前:“過來為師給你看看傷。”
椿杪拖著步子慢慢地走過去。
沖虛一見就知道這孩子肯定又傷到哪兒了,于是蹲下去給他看膝蓋:“為師知道你當時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并沒有拿華闞的命冒險的意思。但你一開始就應該通知為師嘛,自己沖上去,又打不過人家,弄成現在這樣。以前遇到一方大妖時也沒事,你就心存僥幸了?你大師兄在外面急得半死,為師剛接到消息時也慌張失措。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條命有很多人掛念著的?這次你和華闞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沖虛嘮嘮叨叨嘮嘮叨叨,忽然感到自己脖子上滴了一滴水。
抬頭一看,椿杪果然在哭。
沖虛趕緊站起來把寶貝徒兒摟進懷里:“好了好了,沒事就好。以后咱們離妖魔鬼怪遠點。為師不讓你下山也是這個意思。你呆在山上都能一天見一回妖怪,真下了山還不被它們折騰死了……”
沖虛啰嗦起來算是沒邊的那種,等椿杪止住淚水,掙出他懷里了,他還在絮叨:“……人間十五六歲的少年大不了沾沾花惹惹草,你們幾個呢,苦大仇深的苦大仇深,少年老成的少年老成,熊的熊,鬧的鬧,每天花樣翻新,為師真是………”
椿杪趕緊畫了張符:“師尊知道梅先生為什么會在這里嗎?這里是什么地方?”
沖虛終于注意起正事,皺眉說:“這是渾元珠造出來的幻境,那只小狐用自己將近三百年的修為換了這個村落。梅先生恰好也是潯江源的人,我想這間屋子也許就是她的閨房吧。”
椿杪又畫:“之前是梅先生把我們引到后山巨木下的。她是否和小狐貍有什么關系?”
沖虛搖頭:“先前你見到的,恐怕是小狐的化身。渾元珠在它額頭,看不出它有妖氣是正常的。我剛才看過,梅先生被下了迷藥,已經昏睡了大約一夜了,應該很快就能醒。”
大約一夜。也就是說,昨天傍晚開始,那個邀請華闞去后山的“梅先生”就已經是小狐貍了?
沖虛說:“這些事都可以稍后再議,眼下為師先看看你的傷,其他咱們出去再說。”
他示意椿杪張嘴,椿杪乖乖照做了,就看見自家師尊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你管這叫舌尖?”沖虛簡直怒火沖天,“舌頭都快咬下來了!你怎么就下得去口!”
椿杪下意識地想說話:“絲菌……”
“住嘴!”沖虛粗暴地把他扯到一邊,拿手里的光團塞他嘴里,又開始嘮叨:“怎么就不能讓人省點心!還'舌尖血'!日后若真的說不出話了看你怎么辦!虧得為師沒讓丹殊進來,他要是看見,不把那狐貍碎尸萬段都算是理智過人了!”
吧拉吧拉吧拉。剩下的椿杪沒注意聽,余光一直在盯著床上的人看。
梅先生腰間掛著一個香囊,但是那香囊里散發的不是香味,分明是一絲妖氣。
“師尊我真的沒事。”椿杪動動舌頭,發現傷口除了有點麻,已經基本愈合。“再說師尊那么厲害,就算我把自己弄得灰飛煙滅,師尊也能救我啊。”
沖虛吹起并不存在的胡子:“救你個頭!回去抄經二十部!”
“哦。”椿杪表面失落,心里松了口氣。被罰抄經,就說明事情結束了,不管犯了多大的錯,師尊不會再追究。二十部是有點多了,不過到時候叫上華闞、修鶴師兄和大師兄,四個人抄抄兩三天就能抄完。
師徒兩個吵吵鬧鬧,沒發現床上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