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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蜷著腿往床上退:“算了,算了!這我不得疼死了,我不消毒了,過兩天他自己就好了!”
秦衛東抓著他,訓斥他:“你別給我亂動!不消毒發炎了怎么辦?”
方黎平常怎么打罵秦衛東都可以,但要真算起來,他們的力量懸殊就太大了,方黎掙脫不開,心里又怕疼,在床上蹬著腳,好幾腳都蹬去秦衛東臉上。
秦衛東好不容易制住他:“黎黎,我輕些,我輕些行不行?”
方黎掙扎地渾身衣服都散了,汗也出來了,一只腳踝還牢牢的在秦衛東的手心里攥著,從沒掙脫過。
他累得喘了口氣,可憐地與秦衛東打商量:“我好餓..,先吃完飯,再消毒行不行?”
他的那點小心思被秦衛東一眼看透,方黎不想面對的事都習慣性往后拖,先拖了再說,秦衛東知道他怕疼,耐著性子同他說:“消完毒,包扎好,就讓你去吃飯,還給你買糖。”
秦衛東不加后半句還好,加了后半句,方黎的臉就臊紅了,好像他這么大了,還需要人家拿糖哄才行?
他面子上掛不住,放松了點腿:“..你輕點啊,你碰之前,得和我說..”
秦衛東點了頭。
方黎叫了無數聲,等秦衛東終于拿著酒精把那片沾上的臟東西擦掉了,臉上脖子上被他蹬了好幾腳,身上出的汗比他的還多。
方黎裹在被窩里,嚎著:“疼死老子了..!”
“不讓你去教書,你非要去。”
秦衛東把臟掉的紗布丟去垃圾桶。
方黎咕噥著:“下午你是不是要去選煉廠?記得把我的自行車從學校帶回來,鏈子壞了,給我修修。”
秦衛東去外面盛了碗飯,坐在床邊,喂給方黎:“傷了,這幾天不要去了。”
“不去沒錢發的呀..而且校長那份給我我已經夠不好意思了,我再請假,那人家還要我這個老師干什么..”
方黎吃完一口,又換著秦衛東吃,兩個人吃完了,秦衛東把碗筷拿出去,讓方黎在床上睡會兒,下午不要去學校了。
方黎的腿也走不了,幸好今天是周五,上午上完課孩子就回家了,最起碼能歇兩天。
秦衛東就休息不了,吃完飯,他就開著礦上的面包車下山去選煉廠了,看上次原石選出來的品位怎么樣,方黎下午無聊,從屋里頭出來,看見馮暉正彎腰站在紙箱旁逗著他養的那只小兔子。
馮暉晃了晃手里的草:“你養的啊?”
方黎點點頭,馮暉一笑:“我姐小時候在家里也養了一只,就是一拉屎,特味兒,就讓我媽送人了。”
“它拉屎是臭,開始放屋里,熏得我睡不著覺,才放外頭的。”
工人都下礦了,幾臺吞金碎石的碾子和出渣車的噪音聲太大,馮暉站近了點:“秦衛東是你朋友?”
方黎平常在礦上也沒個說話的人,他也薅了根草逗兔子:“我們是同鄉。”
“同鄉啊,他瞧著比你難說話的多。”
方黎笑了笑。
方黎這個人除去他的爛脾氣,他這一身皮囊長得還是挺不錯的,馮暉瞧著他,這張臉靠他那只有半吊子墨水的肚子還真找不出別的形容詞,說帥吧,不恰當,就是..漂亮。
對,漂亮的像只小狐貍似的!笑起來還有兩顆小虎牙,不像別人藏在里頭,他微微一笑就能顯出來。
馮暉瞧見方黎,忽地想起一個人,悄悄撇開了點臉。
方黎攏了下頭發,最近天氣轉暖,他的頭發也有些長了。
“你不去下礦?”
“你二伯沒雇我,我是跟著秦衛東來的。”
馮暉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一樣瞧了方黎一眼,方黎笑了一下:“沒殘廢,就是這兒出了點毛病,醫生說有個洞,誰知道是個什么洞,秦衛東怕我出事,就沒讓我做。”
方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馮暉心想著,心上有個洞還叫點小毛病啊,那什么算是大毛病。
“那照你這么說秦衛東還真夠義氣的,這么幫襯著你,我在學校的時候,多吃一頓飯都得還回來。”
“你在哪兒念的書?”
“晉陽一中。”
方黎有些驚訝:“那可是省會啊,怎么來這兒了?”
馮暉說起這個也是一萬個不樂意:“誰想來啊,這兒鳥不拉屎的連個卡拉ok都沒有,哪兒有我家好,我是高考考了兩年都沒考好,這回不想讀了,在我爸廠里干了幾個月,就讓我爸扔給我二伯,下放到這兒了。對了,這兔子明兒晚上你能讓我帶回去兩天嗎?我姐也喜歡小兔子,她看見準高興。”
方黎說:“行啊,沒事兒,明天上午都行。”
“上午她沒空,她白天在我爸廠里做會計,晚上還得去上夜校。”
方黎問:“夜校?”
馮暉忍不住又想抽煙,干脆掏出來了根兒,一摸兜,發現沒帶打火機:“是啊,現在好多人都去上,市里流行,我姐那人要強的很,而且比我讀書強得多,打小就是三好學生。”
他問方黎:“你帶火兒沒?”
方黎搖頭:“我不抽。”
“你不抽煙?不抽煙算什么男人。”馮暉在這兒憋著也好些天沒人說話,他遞給方黎一根兒,讓他在這兒等著,他去摸個火。
旁邊吃飯桌子上就用工人混用的打火機,馮暉拿了一個過來,給自己點上,又給方黎點上:“像我這樣,吸,吸就行了。”
馮暉兜里的煙算是好的,不是礦上那些個成袋賣的旱煙,事正經的牌子貨,春雷,要2塊錢一包,煙草味兒燃起來有些嗆,以前在重泗的時候,方黎偶爾去礦上,被這種味道熏得夠嗆,秦衛東也抽,只不過秦衛東很少在他面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