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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后半程,大伙都有些許醉意了。峰峰站起來張羅著給大家拍張合照,要發朋友圈。
秋辭本來笑吟吟的臉上警惕起來,先是用眼神暗示盛席扉,可對方太高興了,又有些醉,只對他的眼神回以微笑。秋辭只好明示:“峰峰有徐老師微信嗎?”
盛席扉愣了一秒,頓時也變了臉色,走到峰峰旁邊小聲說了幾句,又回來,迎著秋辭詢問的眼神說:“那小子早就把我媽屏蔽了。”見秋辭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嗓子里忽然苦了一下,繼續解釋:“他是屏蔽所有長輩。”
秋辭這才放了心,又提醒:“別人也可能會發,你都提醒一下,就說不想讓徐老師看見你晚上喝酒。”
他想得如此周到,態度又如此溫和,沒有不滿,沒有不平,更沒有不忿,讓盛席扉嗓子里的苦味緩緩滴進心里。
之后盛席扉就是強撐著笑臉了,戴著快樂面具和人繼續嘻嘻哈哈。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秋辭可看得出。不僅看得出,還知道他為何忽然失了興致。
散場后,秋辭問盛席扉:“想不想去兜兜風?”他特地沒喝酒。
盛席扉對于他的一切建議都是感興趣的,先回答說“想”,然后才問:“去哪兒?”
要先去租車行。
秋辭把自己那輛紅色法拉利開出來了。以前他們開這輛車時是在冬天,敞篷升起來讓盛席扉長長見識,就又合上了。這次是真的開著敞篷跑,上到高速后,法拉利轉眼就提到一百二十邁,痛快的推背感讓盛席扉喊了一聲:“爽!”
夜風勁猛地打到他們臉上,盛席扉借著酒勁兒舉高了胳膊,就像那些第一次坐跑車的小年輕們一樣興奮地歡呼起來。
他喊夠了,用亮晶晶帶著些許醉意的眼睛望著秋辭。秋辭笑著看他一眼,問:“高興嗎?”盛席扉點點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才知道平時還是有所收斂了,這會兒因為過生日,也因為喝了酒,更無所顧忌,毫無保留地表達出有多愛秋辭。
沒人再提去哪兒的事。 目的地總是如此明確,他們又開到那條盤山路的盡頭。季節變好了,也有別的車在這里,但大家都默契地彼此遠離,盡量享受這城市外的安寧無人之地。
秋辭停好車,笑著問盛席扉:“長壽面是開胃菜,法拉利是正餐,你猜飯后甜點是什么?”
席扉解開安全帶往他身上撲。秋辭笑著推著他胸膛,伸手指向頭頂的天:“看天上。”
難怪說“秋高氣爽”,他們這次總算看到明亮的月亮,沒有一絲云彩阻擋它的光芒,干凈潔白的月輝把點點星辰遮掩成背景。
盛席扉坐回去,撈了秋辭的一只手握在手里,看天上的月亮。
不是圓月,也不是彎月,是多于半圓而未滿的凸月。秋辭問:“你有沒有覺得相對于圓圓的滿月和彎彎的月牙,這種形狀的月亮看起來比較陌生。”
盛席扉發現還真是如此,便問秋辭是為什么。
“我覺得有可能是因為圓月和彎月經常在照片里看到,一個是中秋的主角,一個是詩里的常客……我是那幾天思考要送你什么生日禮物的時候想到這個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是什么呢?肯定不是越貴越好,你不喜歡那些,我又實在想不出你還缺什么。你這么容易滿足,什么東西有一個能用的就夠了……又實在不想隨便買個日用品應付你,還是想送你一些特別的。” 這其實就是在說這世上的多數東西在他眼里都配不上席扉。
盛席扉聽懂了,所以忍不住笑了。
秋辭也笑了,身子略微往右側彎,右側的身體也向他彎過來,兩人肩膀靠在一起,頭抵著頭看同一片夜空。
“然后我就突然想起來,我們竟然把中秋節的賞月給錯過了。還有比日月星辰更特別的嗎?絕對的獨一無二,多少錢也買不到。可月亮夜夜掛在天上,而我們通過圖片去看月亮的次數竟比親自抬頭仰望月亮的次數還多——不對,應該反過來說,我們親自仰望月亮的次數竟然比在圖片里看到月亮的次數還少。”
盛席扉更仔細地去看那未滿的凸月,看到月球表面的明暗,看那巨大的火山口和周圍的輻射線,想起小時候拿到第一套百科全書后熱切地翻看,看到宇航太空那單元時,立志要做中國的阿姆斯特朗。然后他聽到蟬鳴,緊接著是蟋蟀的叫聲,其后是微風將樹葉拂出的簌簌聲。這是小時候寫完作業以后,和父親一起就著夜色去找知了猴的聲響。
“這兒沒準有知了猴!”盛席扉說。
秋辭眼睛一亮,又遲疑:“夏天都過去了。”
“你聽,還有蟬叫呢……沒準有出門晚的知了猴呢。”
秋辭眼珠一轉,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態,然后又看過來。兩人都在對方眼里看到濃郁的興致,一起迫不及待地下了車。
停車場外就有很多樹,像是自古以來就長在這里,粗壯虬勁,樹冠龐大,和城市里為綠化而植的樹那么不一樣。
盛席扉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從下至上地照亮每棵樹的樹干。秋辭跟著他一起溜達,挨個仔細看那樹上,一只都沒找到。
盛席扉悻悻地關上手電功能,說:“可能確實過時候了,山上冷得更早。要不我們往山下走走。”
這時秋辭那一時的新鮮勁兒已經過去了,對山里已經睡著的小昆蟲小動物們產生些抱歉,說:“算了吧,出門晚的知了猴肯定已經夠著急了,我們就別打擾人家了。”
盛席扉又笑了,“那明年!明年一定帶你捉只知了猴!”
這時秋辭扭頭看了他一眼。席扉確實被酒精影響了一些智力,沒看出他這一瞬臉色的復雜,繼續高興地說:“明年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們再來這兒,那會兒時間正好。”
秋辭有些難堪地獨自笑了笑。
兩人站在一棵樹下聽了會兒樹葉聲,秋辭忽然問盛席扉:“你今天給徐老師打電話了嗎?”
這下盛席扉也有些難堪了,“打了。”需要備注,“白天的時候打的。”
這樣就合理了,秋辭心想,生日是母難日,盛席扉肯定會給自己母親打電話的。剛認識那會兒都能趕上好幾次他和徐東霞通話,住一起后反而幾乎碰不上了。他竟然也知道要避著自己。
“我再問你一件事,席扉,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想知道……我之前去你辦公室的時候,有時候你會出去一兩個小時,也不跟別人打招呼……是去相親嗎?因為我看你要是出去見誰,峰峰他們一般都認識……”
盛席扉的臉色已經大為窘迫。
秋辭幾乎和他一樣尷尬,匆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如果實在推不掉,還是利用下班時間吧,畢竟白天的時間更寶貴,對方也是要請假出來的,雙方都麻煩。反正晚上怎么都是要吃飯的,一起吃頓飯,也不算浪費時間,何況請吃一頓正餐,比請一杯咖啡奶茶更能表示歉意。”
他想得太周到了,盛席扉有點生氣了,是生自己的氣,也開始生自己母親的氣,用力抱住秋辭,一大團字句堆在胸口,吐不出來,只趁著酒勁兒賭氣似的說:“我就想跟你吃飯。我不想跟別人吃飯。”
秋辭被他抱得那么緊,渾身都沒有力氣了。他伏在盛席扉胸口,也有點煩自己非得在席扉生日的時候提這個。可馬上就十一了,放長假的時候席扉一定是要回家的,到時候肯定又要被催婚。他不想讓席扉被夾在中間。
盛席扉低頭親他,喝了酒后的吻更粗暴,秋辭頭腦和心里的那些紛雜思緒漸漸都融化到兩人的親吻里。
第91章 眼睛看不見鼻子
秋辭從席扉嘴里嘗到的令他迷戀的味道。兩人都親到醉了,一起踉踉蹌蹌地倒在草地上,互相哺喂似的接吻,不知今夕何夕。秋辭忽然意識到自己正抬著一條腿,和席扉相互摩擦著。
平鋪的野林霎時分了主次,浮出一個顯眼的舞臺,其他都成了背景。秋辭就躺在舞臺上,他雖然穿著衣服,卻感覺自己像野生動物一樣赤裸,未滿的凸月探照燈似的照著他,讓他羞恥地席扉身下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