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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辭笑起來,“你很有智慧嘛,現實生活的realism。”也許這就是消極者與積極者的區別,metaphysical與realism。
盛席扉沉默地開了幾秒車,慎重地發問:“realism是什么?”
秋辭也沉默了,“我不知道這個用漢語怎么說。”
盛席扉又開了會兒車,“是‘實在論’嗎?”
秋辭已經拿出手機在查了,驚喜地說:“你說對了!realism,實在論。”驚喜的語氣像在夸盛席扉聰明。
“你們金融專業的也學哲學嗎?還是說這也是初中課本里的?”
秋辭嘲笑他:“初中課本里的概念是英語的嗎?”
盛席扉呵呵地笑起來。
秋辭對他越發好奇:“你們it專業的也學哲學嗎?”
“我可不學那個,一聽那倆字兒就犯怵。我是在霍金的《大設計》里看到的,不當哲學概念,當科學概念。”
秋辭又沉默了,手去摸手機,卻陡然靈光一現,“哦!《the grand design》.”
盛席扉“嚯”了一聲,說相聲捧哏似的:“咱倆成英漢互譯了!”
他一說英漢,讓秋辭想起有意思的,和他說起起大學時上過基礎的化學課,老師在課堂上贊美漢字的聰慧,“比如氫氦氮這些氣體,就是氣字旁;鋰鈉鉀這些金屬就是金字旁,而且一種物質就是一個漢字,非常簡潔。”
盛席扉恰好聽說過,“拿英語學化學是不是得學特別多老長老長的拉丁語單詞?”
秋辭就連連點頭,是呀是呀,可難背了。
盛席扉炫耀起母語,考秋辭:“你知道漢語怎么給簡單有機物命名嗎?也可聰明了。”
“有機物?”
“organic……”
“哦哦!我知道了!”秋辭等不及他說完,“你說說。”
盛席扉就給他上起中學化學課,甲乙丙,烷烯炔,秋辭就贊嘆真的好聰明,然后還給他一堆繞口的拉丁詞。
盛席扉突然笑了,說他們怎么突然復習起中學化學,但還是忍不住贊美秋辭記性好,秋辭就覺得他這種贊美如同自夸。
盛席扉還說:“你剛才舉例子的時候是按照元素周期表的順序,我真的特別欣賞,對我這種強迫癥患者太友好了。”
秋辭問:“什么強迫癥?”
盛席扉沒發現他話里有揶揄,還解釋:“就是,這種有順序的東西,我要是聽見有人不按順序排,我肯定特別抓狂。”
秋辭伸手擰汽車廣播的音量鍵,盛席扉本來還奇怪他怎么突然要聽歌,就見他把音量擰到了“11”。
秋辭故作天真表情,壞壞地問他:“是這種抓狂嗎?”
盛席扉強迫自己不要在意那個除1以外沒有任何約數也沒有任何開方的破數,故作鎮定地說:“11挺好的呀,最大的兩位二進制數。”
“哦是嗎?那這個呢?”秋辭又擰到13。
盛席扉感覺要被秋辭奪了命了,裝不下去了,求饒地說:“太響了!太響了!”就像在說:“不行了!不行了!”
秋辭笑得腹肌都酸了,好心給他換到8。2的3次方。
盛席扉松了口氣,渾身都舒爽了,笑著看眼秋辭,看到他眼睛笑得彎彎的,這次不像月牙,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第25章 接著聊
但是后來盛席扉又把音量擰到4,不僅因為它是2的平方,還因為將廣播里的流行音樂調低四格,他們的聊天就不被打擾了。
他們從化學聊到物理,從物理聊到中美教育體系的差異,從教育差異聊到科研差異,便自然地說到那個曾經博士在讀的朋友。
“他是我們這幾個里面最理想主義的一個,一心想做研究。”可是這樣的人卻成為被老師壓榨的免費勞動力,不僅沒有時間去研究和學習,還要承受精神上的剝削。
“其實我們以前都隱約有過那個念頭,看他老是沒精打采的,真的蹦出過那個念頭——‘至于嗎?’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我們以前安慰他的時候,是不是也透露出那個意思——‘至于嗎?’我們勸他再忍忍,‘風雨過后就有彩虹’的潛臺詞是不是‘別小題大做’……”
秋辭可憐他這種性格的人竟也會自己和自己吵架,“我一直有一個悲觀的念頭,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覺得好受一點。”
盛席扉略微苦笑了一下,“悲觀的念頭也能安慰人嗎?”
秋辭也輕輕地笑了,“你可以試試。”
盛席扉做出愿聞其詳的姿態。
“我總覺得,人和人是靠語言交流,而一個人的情緒、思想、情感變成語言,再吐出口,能傳達出真實的60%就已經算很多的。”
“60%?有那么少嗎?”
“你要考慮一個人對自己的了解程度,還有他的整合與表達能力,以及他是否坦誠,是否愿意表達,是否在撒謊。”
盛席扉想了想,點點頭。
“這最多只有60%真實度的話傳進另一個人的耳朵,在另一個人的大腦里接受處理,能處理對60%也能算是好的,你同意嗎?”
盛席扉套用他剛才的計算方法,在心里得出一個稍高的答案,但高出不多,所以也是同意。
“所以一個人向另一個人表達情緒、思想、情感,對方只能接收到60%乘以60%——”
盛席扉替他說出計算結果:“36%,不及格。”
“對,不及格,這還只是一次傳遞所造成的誤差,而一次談話中會有多少次傳遞?如果話題是遞進的,這個0.36就是相乘的關系;如果話題切換,就是交流不及格的累計;怎么看都不理想。所以這是在人的相處中注定的,而不是你或者你朋友們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