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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似乎忘了剛剛爭執的不快,姚以南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窗外,而他的目光卻不經意地瞥到被微風吹拂起的她的頭發,還有她柔和的側臉。
車行駛到最后,車速慢得不能再慢。姚以南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好很多了。”她從窗口轉過頭,輕聲對他說。
可是鐘浩文卻不打算開快,越到她家附近,他越不打算開快,或許這就是最后一次,這就是他希冀的但卻生生被撞破的他和她的結局。
即使再慢可是該到終點還是會到,鐘浩文車一停,姚以南作勢要開門下車。
“等一下”鐘浩文叫住她,她回身有點不解,“恩?”身體緩過來之后,她就想起剛剛鐘浩文故意給她的難堪,既然他厭惡她,何必要在一起多呆一秒呢。
“你沒什么想說的?”鐘浩文側頭看著她,聲音低沉但難掩期待。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要回去了。”
“姚以南,如果你需要幫忙,就給我打電話。”
姚以南似乎回應了,似乎沒回應。他說話時,她已經關上車門走了。
她會打電話?不會,他所期待的結局,最后不過是這樣子。
他為什么要提那個孩子的爸爸,因為他疑惑,為什么姚以南給人的感覺是過的躲躲藏藏。他在車上坐了好久,久到看著她進了那黑漆漆的樓道,久到傍晚五樓的那個窗戶亮了燈。
姚以南離開徐家的第二天,徐桓錚的特助就接到了與鐘盛集團合作設計案換人的消息。張特助忐忑地將消息傳達給他,等著他的批示。
徐桓錚聲音黯啞低沉,帶著些許疲憊,“合作繼續。”
鐘盛集團一直很重視此次的合作,長久以來鐘鼎信都摸不透徐桓錚的想法,他能明顯感覺到萬基置地不斷發展壯大的同時也在對他構成威脅,可是如果他先將萬基置地至于對立面,那顯然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鐘鼎信不確定當年迫使萬基置地陷入險境的事情,徐桓錚知道多少,當年他與林維生聯合間接導致萬基置地投資失利,資金回轉受到阻礙,最終致使徐桓錚父親急性心臟病復發搶救無效身亡。次年,徐桓錚正式接手萬基置地產業,不出三年已經卓有成效,現在更是一時無兩,勢頭更勝。
張特理忍不住提醒,“可是,徐總,那個合作案對我們來說并沒有實際利益可言。”他試探地揣測徐桓錚的想法,但是以他自己的經驗來看,與鐘盛合作絕不屬于徐桓錚歷來明智的決策范疇。
徐桓錚背向落地窗,眉深深蹙緊,手中的煙徐徐燃著,神情在霧里晦暗不明。“通知鐘盛企劃部,通過的設計案可以換負責人,但不能改動原方案的設計。”
徐桓錚授意之后,張特助點點頭,謹慎地離開氣氛沉重的辦公室。他忍不住想或許真的是那個設計案很符合要求,能讓他的老板如此執著,甚至都忽略了商人一向以利為本的準則。
當華光綴滿夜色,極目遠望只有夜空盡處才隱現黑暗時,徐桓錚極力隱匿的某種執著在內心不斷升騰,可他的面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漠。
徐桓錚從公司出來,驅車直接去了私人會所,經理親自在大堂迎接,依舊是他專門的包廂,與其他熱鬧到不可開交的包廂想比,他獨自一人倍顯冷清,經理不敢再妄加做主請來熱場的那些女人,上一次險些讓他職位不保。
徐桓錚一個人,桌上盡是酒盞,他酒量很好,想要喝醉就要先讓那些酒精折磨他的食道,那股火熱的灼感一直燒到他的胃,最后胃液翻騰,他的神經才開始慢慢恍惚,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過程需要多久。
當徹底的眩暈和胃液上涌的嘔吐消磨著他的意識時,他的身體總算不受控制地斜進沙發,然后在那段渾濁不堪的意識里,他才能徹底地舒緩想念一個人,卻握不住的痛楚,從心里撕裂開,一點點牽扯他的每處神經。
頭頂的吊燈華麗,光線卻是曖昧的暖色,他身軀在光影里滿是落寞。在漸漸模糊不清的思緒里,他記起初見她的那天,就在這間包廂,她倔強清冷的神色,他冷清地看著她反抗,看著她眼底隱匿的不安,她的一舉一動的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卻沒想到時至今日,他已經不能再那般沉著地當個旁觀者。
那天他在安全樓道里看著她瘦削的肩膀,輕微地顫栗,羸贏弱弱地抽泣,他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將那種委屈不安壓抑到如此地步,他轉身將那扇門關閉時,他將手帕留在了上面。
他以為她不過是迫于無奈的風塵女人,可當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那般純粹清婉地站在那里,或者從那時起,他不止是對她起了興致,她不知不覺進入他的生活,出現在他的視線里,慢慢占著他的思緒,然后在他的心里一點點刻上她的印記。
他疲憊地陷進沙發,經理急忙給徐桓錚的司機打了電話,老周扶著他上車,一路上他安靜的讓人擔憂。到了徐宅,那棟別墅在深夜更顯清冷,老周似乎明白為什么他寧愿醉的不省人事,也不愿回到這個冷寂的家中。
徐桓錚被扶進房間,周遭寂然無聲,他慢慢清醒了些,老周冒然地說:“徐先生,你一個人實在不方便,不然重新再找一個可以照顧你起居飲食的人吧。”
徐桓錚久久沒有回復,老周只好作罷,沒有再提。老周離開,他躺在臥室的床上,醉意藉由困頓的思緒隱隱退卻,他只能以這種方式麻痹自己,只能以這種方式安然入眠。
夜半他額頭滲著虛汗,口渴焦躁地醒來,渾渾噩噩出了房間,幾乎是出于習慣,他沉沉地喊了一聲:“姚以南,給我醒酒湯。”
最初的那一年,他接手父親的公司,當年父親積攢下的人脈并不認可他的能力,更不可能在一時間就接受他,他不斷尋找機會,疲于應酬交際,幾乎沒有時間分心于外物。
而姚以南居然也安靜的出奇,她默默地為他想得周到,幾乎不用他費心于家事,每個酒醉而歸的晚上,她都會等他,然后開始學著熬醒酒湯,給他準備養胃的宵夜,他漸漸地習慣那種瑣碎的關心,雖然他知道她只是出于負責的態度,沒有其他繁復的情感參雜。
他站在樓梯上望著黯淡的廚房發呆,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已經離開了,背上的冷汗浸透睡袍,清冷的讓人心寒。
他走下樓,按開了廚房的燈,溫暖的光亮將潔凈無纖塵的流理臺照得通透,他眼前浮現出記憶中的背影,她在光影中的背影永遠溫存,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女人,在你不察覺的時候,不在意的地方為你安然地準備飯菜,是那么讓人心動。
后來萬基的生意漸漸步入正軌,他開始留戀家中的溫暖,他幾乎推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回家時都會不經意望向廚房里的那個身影,她淡淡的笑著回應他的歸家,然后依舊認真的繼續做著飯菜。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從背后抱著她,只是他們中間永遠隔著一個距離,隔著一個秘密,從他貪心的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在失去她了。
他目睹了她失魂落魄的傷心,也一直看著她沉迷于心心念念的回憶不可自拔。拋棄她的人正是接受了他的謀劃,他讓她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人,一個想愛卻得不到的人。
鐘浩文回到上島咖啡,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現在心思并未放在這店里,雖然這是他曾經與父親爭執的籌碼,可現在似乎這里并沒有給他什么好的希望。突然放在吧臺下面的手機響了,他馬上拿起,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
“喂”不經意間他聲音里都透著欣喜,他在想是否姚以南像那天一樣,即使誤撥也好,至少是打給他的。
“您好,是鐘先生么?”電話里一個男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你是?”鐘浩文這才重新看了一遍來電顯示,“房東”。
“啊,我是你前幾天打電話詢問房子的房主,你可能忘了。”
鐘浩文沒忘,于是示意他繼續說,“我沒忘,有什么事情?”
“啊,在我這租住的人,突然要搬家,我想起你上次打聽過,不知道您現在還想不想租下這里。”房東試探性的詢問。
“你是說,姓姚的房主么,是她要搬家么?”他的聲音里夾著著急切和些許怒意。
“啊?你怎么知道?對那個人姓姚。”房東還一頭霧水,這兩人難道認識?
“你上次說按照合約,無故提前搬走不會全額退還租金,對吧?”
“是,但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定的,當初合約就這么簽的,她執意搬走,那么就要賠付違約金。”
“如果你方便,我想和你見一面,我可以替她墊付違約金,但是我有個條件”鐘浩文語氣恢復平靜,他現在只想盡快去攔住姚以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