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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有點喜出望外,沒有想到小少爺會那么輕易就同意,畢竟姚以南年齡不大,以前要是換作老爺,那是一定不會讓的。老爺總是覺得年齡就是閱歷和經(jīng)驗的證明,倒是小少爺看事物更開闊些,這或許和他在國外生活過有關。
林姨轉身拉過姚以南,“阿錚都同意了,那我一會再詳細地教你一遍,我也老了,是時候休息了。”林姨有些惆悵,說完臉上不免帶著遺憾和不舍。
那個人,竟親昵地俯下身,長臂攔在林姨的肩上,這個舉動沒有讓人覺得不妥,反而因為做這個動作的人是他,更讓人感覺到此刻這種親昵是一種無聲的慰藉。
他側頭有些慵懶的樣子,好像午間剛剛休息完,此時還帶著些許倦意,“林姨,有時間我就去看你。”他的聲音雖然低沉略帶醒后的沙啞,卻有特殊的磁性,讓人不愿錯過他的一字一句。
林姨欣慰的笑,想起要交代小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轉身和姚以南說:“你和阿錚多熟悉一下,我過去叮囑一些事情。”
說完目光又轉到他身上,笑意難掩,“阿錚,你可以簡單地和以南說說你的習慣,以南性格有點內向,你們不溝通,以后怎么能相處好呢。”林姨心里滿是擔心,阿錚性格孤傲,以南個性又寡言,這樣的兩個人,日后相處起來,真是讓人不放心。
那個人嘴角挑著一抹笑,似乎在質疑林姨口中這個所謂沉默寡言的人。但也不失禮儀,“我想,我們會相處好的。”他說話間目光似有若無的掃過姚以南,最后又紳士地在林姨面前,微微頷首,眼睛看著姚以南不知所措的樣子,淺笑著和她說:“對么?”
林姨在一邊連連點頭,側頭一同看向姚以南,等著她的回應。
“以南,阿錚都這么說了,你的想法呢?”林姨在一邊有點著急,看著在原地有些晃神,略顯不安的姚以南,有意提醒她當下這樣的場合應該怎樣應對。
姚以南因為剛剛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心里不免思忖,畢竟初次見面的人,露出這樣神色,難免讓人心生疑惑。
礙于林姨在一邊好心提醒她,她也沒想到那抹笑意的緣由,只能訥訥地點了點頭,輕聲回了句,“會好好相處的。”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只能省略。
☆、第4章 習慣(4)
林姨聽了姚以南的回話才算放心了些,轉身去了方姨那邊。現(xiàn)在只剩他們兩個人,因為陌生而生出的沉默,更讓姚以南感覺尷尬,姚以南在心里剛想再說些什么。
那個人卻從她的面前徑直朝客廳走過去,幾乎要擦肩而過時,他的聲音低低的從她頭頂傳來,遲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姚以南對這句似有若無的質疑,耿耿于懷了一段時間,她在想除了平常課下的兼職,她去的地方實在不多,而他這樣的人,怎么會去她奔波忙碌過的那些地方。
她雖然曾努力回想過,但事情依舊毫無端倪,徐桓錚也再未提及,這件事慢慢就在她被徐桓錚后來漠視的對待中,不了了之了。
但并不是每一場初見都會被遺忘,記憶中邂逅的少年隨著那天的月光漸漸變淡,沒有纏綿悱惻的繾綣,只留有初識無措的踟躇。
姚以南永遠也忘不了初見鄒紹言的場景,所有不堪隨著眼淚,暈染開那濃艷的妝粉,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或者人生有一次抹殺回憶的機會,她希望把那一天的自己從鄒紹言的記憶里抹去,只讓她一個人記住那一天出現(xiàn)在她面前,謙默而立,溫潤如初的那個少年。
如果回憶有味道,那么遇到鄒紹言的那天便如飲一杯苦澀卻醇香的茶,只有在飲盡的那一刻才體味到,隱匿在其中的絲絲辛甜,最后慢慢得在口中回甘。
那年因為一場意外導致高考失利,成績并不理想的她在接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真的覺得未來設想的一切都要改變了。成績一直優(yōu)越的她在高考前多少也享受到了一個考生的待遇,雖然和別人比她這根本不算什么,但那已經(jīng)是舅媽對她最好的時候了,似乎舅媽對她給予的厚望比她自己期待得都多。
正是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高考失利這件事更使原本對她態(tài)度略有緩和的舅媽如同變臉一般,臉色比從前更不好看。
她的成績并不差,但若報省外的大學,這個分數(shù)是很吃虧的。同等分數(shù)在本省是重點,在外省就要降一個檔次,最后她只能作長遠打算,放棄了最初想要永遠離開這里的想法。
估分、填報志愿接著比對分數(shù),細選專業(yè)這些都是她一個人完成的,舅舅和舅媽并沒給太多建議。
那天舅舅進房間,看她捧著厚厚的全國普通高校填報指南,側身坐在她書桌旁的床邊,關切地說:”選高校和專業(yè)這種大事還是要你自己決定,舅舅也出不上注意。”
舅媽立在舅舅身側,更不愿和她多言,只說:“以南,你表妹明年也要上高中了,花銷多大你也知道,家里的條件你也看見了,不是我們不打算供你上學,實在是無法負擔。”
話已至此已經(jīng)無需再說的更直白,不然就會使人難堪了,舅舅在一旁黑著臉打斷舅媽想繼續(xù)說下去的話。
“不過是個孩子,你在她面前說這些干嘛”。
舅媽馬上辯駁,絲毫沒有退讓地說:“是,別人家的孩子永遠都是孩子,你自己的女兒呢,我還沒見過你這么好說話,實心眼的人,現(xiàn)在不是我不供她,她就要上大學了,也是成年人了,自食其力有什么不行。高考那天明明準備的挺好,回來弄得滿身是血,知道的是去考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殺人了呢!”舅媽冷言冷語故意舊事重提,埋怨姚以南高考失利。
舅舅脾氣很好,至少在姚以南的印象里,她從沒見過舅媽與他無故計較抱怨時紅過臉,吵架更是沒有。
但那天舅舅聽完那些話,豁然起身,強拉著舅媽往房間外走,舅媽似乎沒反應過來,又似乎被舅舅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后知后覺的錯愕,使她忘卻了起因,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與舅舅拉扯,似乎只有不斷地尖聲抱怨和質問,才能抵消她心里的怨氣和怒火。
夫妻間的爭吵從來沒有對錯,也就不參雜所謂的道理,只是人類最基本的*和內心深處的情感,這兩者之間的糾纏與較量。
她是這個家里最多余的人,自然也是矛盾的根源,姚以南如果連這些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么她真的白受那么多年無緣無故的白眼和看似玩笑的嘲諷了。
舅舅沒有還手任由舅媽在他身上撒潑似地宣泄,那一刻姚以南才恍然驚覺,原來這幾年來感到委屈的并不是她一個人,折磨永遠是相互的。
她靜默地聽著,舅媽由細微處的抱怨升級到激動得恨不得現(xiàn)在就要舅舅在她面前表態(tài)。
“不是她走就是我走,我還要帶著女兒,否則跟你在一起,女兒怕是要委屈死。”
舅舅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無奈,低沉中壓抑著怒氣,“我來想辦法。”模棱兩可的話卻無法真正讓面前這個人鎮(zhèn)定下來。
“你有辦法?你有辦法我就不用天天茶米油鹽的算計,不用買件喜歡的衣服都想幾天。”
姚以南根本無法專心地去考慮專業(yè)的事情了,她要做的就是穩(wěn)妥、保險的上本省最好的大學,其余的事情只能另作打算。
她快速的翻到那所高校的頁面,在專業(yè)成績表里,很容易得找到與她分數(shù)接近并略微偏低的專業(yè),最后她把志愿表填滿。一類志愿幾乎集中在本省,二類、三類她都填報了省外。
家里的情況很明顯,她打算高考之后,在這漫長的暑假里開始打工。其實這并沒什么,舅媽大可以和她直說,不過如此爭吵只是不想再給彼此留有退路而已。
舅舅摔門而出,舅媽在客廳里哭天抹淚,嘴里少不了自言自語般的碎碎念,“掃把星,就是個害人精,克父克母的東西,現(xiàn)在還來禍害別人。”
姚以南只覺得鼻尖有些發(fā)酸,把志愿單收好,低頭合書的時候,藍色的封面被一滴掉落的水珠打濕渲染開,像慢慢綻開的一朵藍睡蓮。
三天之后去學校交了志愿單,考得好的同學自然一臉的恣意驕傲,連有的家長都跟著來了,和班主任言談中少不了感謝。
姚以南的志愿里并沒有要咨詢建議的地方,于是在一群熱鬧探討的人里,她安靜的交了表單,和老師道別之后就離開了。
雖然她報的大學在本省省會,但離他們這個城市并不遠,尤其是在交通暢達的今天,姚以南想了想只當是提前去報道了。
回到家里,舅舅應該去上班了,舅媽領著妹妹回了娘家。她回到房間收拾了一些行李,拖出幾年前舅舅去接她回來時買的行李箱,只是普通的樣式,顏色是墨藍色,雖然不是很耐看但是卻能裝下很多東西。
姚以南的衣服不多,上學時基本上穿校服,所以她也沒有太多額外的衣服,她把檔案袋和母親以前給她買的東西先裝上,后面又整理了一些其他瑣碎的小物件,箱子最后裝得剛剛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