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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露水,沿著菩提樹葉的紋路緩緩下滑,從葉尖墜落下去,「恰好」落到迦恒佛祖的眉心上。
迦恒佛祖察覺到雨露滴下去,卻未在意,繼續閉目領著弟子誦讀佛文。眉心那點雨露調皮起來,緩慢下滑,滑過迦恒佛祖的眼角、臉蛋、最后落在嫣紅的唇角上。
司瀾看著眼前白凈清秀的和尚,他面容沉靜,眉眼安詳,可微微抿著的嘴角處卻綴著一點晶瑩雨露,莫名多了些異樣的風采。
那滴雨露落在嘴角上后,便不再動彈,靜靜感受著身下貼著的飽滿溫熱的觸感。過了會兒,雨露試探性的朝嘴角深處滑去,想要撬開那兩片嫣紅。
只是對方唇瓣閉的很緊,他根本撬不開,反倒因為身形不穩,從嘴角處墜落下去,劃過白皙的下頜線,墜落在迦恒佛祖脖頸下方一寸間。
雨露急忙翻了個身,透過幻影,看到不知何時迦恒佛祖停止講經,一雙漆黑的眼正直勾勾的垂了下來,凝望著他。
而原先還坐在身旁的佛徒弟子們也不見了。
玉無瑕意識到身份暴露,施法化作青煙要逃跑,卻被迦恒佛祖一手抓住他的后頸,他掙脫不開,只得紅著臉乖乖被迦恒佛祖抓回去。
一旁的司瀾頗為無奈搖搖頭。
這時的玉無瑕,還如同孩子般幼稚,竟然會做出化作雨滴來戲弄迦恒佛祖的事情。
“無暇,你可知罪。”迦恒佛祖冷著臉問道。
玉無瑕立即認罪:“徒弟知罪。”
迦恒佛祖擦拭嘴角后,才松開手,玉無瑕轉過身低著頭,自知自己闖禍了,便乖乖站在迦恒佛祖面前領罪。
他不怕師父懲罰他,怕的是師父冷落他,連懲罰都不愿意給他。
“為何要這般戲弄為師?”
“師父,弟子也想要來聽經,但怕師父不允許,便悄悄化作雨滴落在菩提葉上聽經,卻……不小心滴到師父的嘴唇……”
玉無瑕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迦恒佛祖打斷,迦恒佛祖冷著臉道:“此次講經之所以沒有叫上你,便是因為以你的資質不必來聽如此淺顯的佛理。”
“可師父將弟子送去住處后,便再也沒有關心過弟子……”玉無瑕察覺得到迦恒佛祖對他有意見,但卻不知道是為何,這幾日他盤坐于幽暗的山穴之內靜思時,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哪兒做錯了,所以才會讓迦恒佛祖這般不滿意他。
迦恒佛祖解釋道:“你佛根極佳,但修行還不夠,便是讓你在山穴之內靜心修煉。”
“師父,弟子還是希望能夠跟伴在師父身邊,由師父指點一二,想來能進步的更快。”
迦恒聞言,半晌沒有出聲,斂目看著他。
玉無瑕窘迫的攥起手,頗有種小心思被看透的感覺。
他實際上,只是想跟師父多待在一起而已。
“你今日戲弄為師,便罰你禁足三個月。若是表現得好,三個月后你便同我去凡間布善施德。”
玉無瑕聽到這,眼中閃過欣喜低下頭道:“多謝師父。”
玉無瑕領了罰后,便乖巧離開,迦恒佛祖則站在原地,望著玉無瑕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做聲。
司瀾等人正要追隨玉無瑕離開時,忽然看到迦恒佛祖攤開手掌,掌心露出一條黑線,而那條黑線漂浮在半空中一直連到玉無瑕手上。
司瀾看著這條將兩人連接起來的古怪黑線,神情愣住。
他忽然明白迦恒佛祖為什么一直避開玉無瑕了,也明白為什么玉無瑕飛升時,迦恒佛祖臉色那般難看。因為迦恒佛祖看到兩人之間的命數糾纏。
而迦恒佛祖這邊,黑線處于弱勢一方,掌心線絲搖搖欲墜。
這意味著迦恒佛祖會敗,甚至會因此而丟命。讓他日日夜夜看著一個會即將殺了他的人,他自然不愿意,所以才會讓玉無瑕獨自一人在山穴內修煉。
可玉無瑕卻不知曉這一切,只想著能多接近迦恒。
司瀾心中百感交集:“這對師徒之間的命數竟然糾纏的這般深。”
昊微倒是沒有這么多傷春悲秋的感慨,斂著眉目,算著時間:“這距離玉無瑕墮入妖道,還有幾千年。這期間恐怕兩人之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嗯。”司瀾點頭。
幻境里的時間過得很快,三個月后,玉無瑕從山穴內修煉出來,臉上滿是欣喜,去佛殿內找迦恒佛祖。
然而他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迦恒佛祖,便抓了個掃地小童詢問著話,這才知道三個月前,迦恒佛祖就已經帶著一眾弟子去人間布善施德了。
玉無瑕聽完話后,站在菩提樹下,久久沒有動彈。
司瀾看著他的面容,雖然臉上沒有大喜大悲的情緒變化,但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眼底清晰的變動,眼神如潑了墨般幽深發亮,嘴角微微抿著,不置一詞。
這時,一片菩提葉在玉無瑕面前搖晃,玉無瑕伸手接住。爾后下一瞬攤開掌心,落葉化為枯黃色齏粉落下。
司瀾和昊微見狀,面面相覷。
迦恒佛祖帶領弟子們在凡間布善施德數百年,爾后才回到三十三重天,只不過剛一回去迦恒佛祖又同善逝等佛祖,一起于西天靈山寺中閉關。
此次閉關,便是三千年時間。
這段時間玉無瑕始終潛心修煉,修行飛快提升,不止如此,他面貌也發生改變,從原先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年變成了十八九歲模樣的男子。
身形更高,肩膀更寬,就連眼神也更黑了,讓人覺得深邃迷人,不可琢磨。
善逝佛祖率領一眾佛祖出關那日,萬千佛徒弟子在靈山寺外守著,玉無瑕和師兄們也在等著迦恒佛祖。
迦恒佛祖出來時,一眾弟子立即上前,躬身行禮。迦恒佛祖目光含笑一一掠過他們,卻在看到玉無瑕時,神情僵住。
玉無瑕緩緩笑著:“師父,我是無暇,三千年不見,不知道師父還記不記得我?” 他的那些師兄們,面目身形早已定型,唯有他還在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