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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廝治死了我弟弟,我要找他償命!”林少意壓著嗓子吼道,“我連弟弟的尸身都沒有找到,你可以知道最近東菜市,有沒有人棄過尸?”
“大哥,問事情呢,不是你這樣問的。”女人嬌笑著,一手把銅板揣入懷中,一手在林少意身上摸來摸去,“你不給點銀錢,誰會跟你說話呀?”
林少意便給了她幾枚銅板。
那女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種做作的笑容立刻轉(zhuǎn)成了驚喜。她在這臟兮兮的巷子里服侍幾個男人得來的錢,竟和這問消息的人給的是一樣的,讓她怎能不激動。
眼看那張憔悴的臉上顯出了一點兒活氣,林少意立刻趁熱打鐵地問下去。
女人沒見過有人棄尸,倒是聽過類似的事情。不久之前聽她的客人說,在來東菜市的路上看到有板車,夜間也在運送貨物。原本東菜市就是夜間比白日繁華,一輛送貨的板車沒什么新奇的,但那客人瞧見板車的時候,正巧看到車上的大筐子里露出幾個手指。他以為是自己喝酒太多看錯了,連忙揉了揉眼睛。推車的是個精壯的青年,他沒看清什么模樣,但再瞧那筐子,卻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少意問那客人是誰,現(xiàn)在在哪里,女人卻說不出來。
“做了給錢了,就走啦。誰曉得叫什么呀。”女人笑道,“這郁瀾江上南來北往的漢子那么多,若是人人我都認(rèn)得,那我可了不起了。”
林少意被她摸得心煩,又不能推開,只好繼續(xù)問了些客人從何處來,說什么話之類的問題。
等到和司馬鳳和遲夜白兩人會合,他立刻將自己問到的消息告知二人。
那客人說的不是十方城本地話,而且力氣很大,動作粗魯,精力充沛,身上帶著魚腥味。林少意推測應(yīng)是江上干活的船工,趁著船只停靠的機會,進(jìn)城來尋樂子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從碼頭到東菜市便只有一條路,因此那人看到的板車與青年,也一定是在這條路上出現(xiàn)的。
“這條是東菜市去城西的必經(jīng)之路。”看過十方城地圖的遲夜白立刻開口,“他看到的可能是丟棄謝安康兒子尸體的兇手。”
無奈那客人是找不到了,但這條路上的鋪子和住戶,倒是可以再細(xì)細(xì)查問一番。遲夜白和司馬鳳匆匆尋了個僻靜地方擦凈臉龐,三人先去了鷹貝舍的十方城分舍,讓探子們再探一探在這道路邊上的人們,看是否有人見過可疑跡象。頭領(lǐng)與探子們都分散各處拋尸點查探去了,遲夜白留了口信后便跟司馬鳳林少意一起回了少意盟。
司馬鳳怕他休息不足,連聲勸他回去了就先睡覺。但遲夜白一點不困,跟林少意說起了神鷹策和神鷹營的事情。
三人一路說話,很快回了少意盟。
甘樂意已經(jīng)回來了,正和宋悲言在廳堂里說話。
遲夜白在大白天里見到甘樂意,總算多看他幾眼,突然想起離開蓬陽時邊疆的叮囑,于是跟甘樂意復(fù)述:“邊疆讓我問候你,說你若回去了,他再去找你學(xué)手藝。”
甘樂意一臉不耐煩的神情:“學(xué)什么學(xué),他一個官家人,學(xué)這個做什么?不過是一時興起,難道好好的一個捕快,真要學(xué)這種下九流的東西?”
宋悲言在一旁為邊疆打抱不平:“邊捕快對甘大哥很好很好,還很欽佩甘大哥。甘大哥這樣說,邊捕快會傷心的。”
甘樂意揮手趕他走:“我有事情要跟他們說,小孩子家家,不要胡亂插嘴。你去找阿甲阿乙玩兒吧。”
看著宋悲言走了,甘樂意一改方才的閑散與麻煩神情,罕見地嚴(yán)肅起來:“司馬,遲當(dāng)家,這事情古怪蹊蹺,我自己解決不了。”
司馬鳳和遲夜白沒見過他這么緊張,忙讓他坐下細(xì)說。林少意見甘樂意只喚了這兩人,便說自己去找李亦瑾練練劍,轉(zhuǎn)身走了。
甘樂意說的事情和宋悲言有關(guān)。
他今日帶宋悲言去刨墳,誰料到了墳頭,發(fā)現(xiàn)陳劉兩家都富貴得很,道士和尚一長條,都在嗚里哇啦地念經(jīng)。兩人扛著鋤頭鏟子,實在沒法靠近,轉(zhuǎn)了半天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這道場可能要擺一百天。”回來的路上宋悲言說,“死得太慘了,不這樣做的話估計投不了胎。”
他心里十分高興,因為不用刨墳了。甘樂意很不高興,因為不能刨墳了。
“不是個當(dāng)仵作的料!”甘樂意罵他,“今日咱們刨了墳頭,驗了尸,速速解決了這里的事情,才好趕快回去幫老爺和司馬弄弄什么神鷹策。”
神鷹策的事,是來少意盟的路上司馬鳳悄悄跟甘樂意說的。甘樂意從沒聽過,但興趣很大,若神鷹策里牽扯到這么多人的生死,那他這一回能摸到的尸體肯定非常多。
只是他一時忘了宋悲言不知道這事情,說漏了嘴,連忙停了口打算糊弄過去:“你不知道吧,鷹貝舍里頭有一只神鷹,據(jù)說能飛到最高的雪山頂端……”
他絮絮地說著,半天沒聽到宋悲言回答,才發(fā)現(xiàn)宋悲言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沒跟上來。
甘樂意回頭拉他,發(fā)現(xiàn)宋悲言的神情極為古怪。
他目光呆滯,眼皮耷拉下來,像是困了一樣。但雙腳站定在地面,怎么拉都不走,反而死盯著甘樂意。
甘樂意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想起這山間各種怪奇?zhèn)髡f,以為他被什么臟東西迷住了,立刻從背囊里掏出一把刀子,準(zhǔn)備放放自己的童子血來驅(qū)邪。
這血還沒抹到宋悲言的臉上,宋悲言干巴巴地開了口。
他臉上沒表情,只有嘴巴一動一動,聲音也古怪至極,粗啞難聽。
“神鷹策怎樣了?”他問甘樂意。
第62章 蛇人(13)
甘樂意見宋悲言這樣子,立刻知道出問題了。
宋悲言在進(jìn)入司馬家的第一天起,其實已經(jīng)受到了司馬良人的懷疑。宋悲言的師父是文玄舟,雖然彼時文玄舟還未暴露出真實面目,但他畢竟與清平嶼上的人皮案子有關(guān),不能掉以輕心。可宋悲言無依無靠,只在司馬良人看來只是一個小孩子,若他確實是清白的呢?若他確實和文玄舟的事情毫無聯(lián)系呢?
他將宋悲言安排給甘樂意,是因為府中諸人,除了甘樂意這個悶葫蘆之外,沒有誰能做到每日十二個時辰都看緊宋悲言。
甘樂意不知道司馬良人讓自己看緊宋悲言是什么意思,但司馬良人平白無故給他塞來個徒弟,他便不留情面,使用得很努力。
歪打正著,宋悲言這下確確實實是被他看緊了。
甘樂意已經(jīng)幾乎忘記了司馬良人的囑咐。他看不出宋悲言和其余的少年人有什么不同,尤其是來到少意盟看到了阿甲阿乙,三人年紀(jì)相仿,性情也相近,甘樂意只覺得,宋悲言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少年郎,偶爾有些不好不壞的心眼,做點兒不三不四的事情,他都能理解,也全都能原諒。
況且虛擔(dān)著一個“師父”的名號,甘樂意覺得自己教宋悲言,還是頗有成就感的。
因而看到宋悲言出現(xiàn)異狀,他終于想起司馬良人的話,連忙從皮囊里迅速掏出個拳頭大的白瓷小瓶子。
宋悲言仍舊是愣愣的,聲音古怪,神情也古怪,只不停地重復(fù)問他神鷹策如何如何了。
甘樂意心頭暗罵那什么神鷹策,手上動作飛快,已將瓶塞打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