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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鷹策,不是神鷹營。”司馬良人沉聲道,“神鷹營只是神鷹策整個計劃中的一個部分。”
阿四敏銳地察覺到,這不是自己能聽的事情。
“阿四,我叫你來,是因為我知道,我兒子最信賴你。今日在這里說的所有事情,只限我們三人知道。”司馬良人話鋒一轉,“如果我死了,便由靈瑞和你繼續(xù)查下去。”
阿四連忙站直了身,大氣不敢喘一口。
“姐夫是戶部的人,他和這些朝廷秘事有什么關系?”司馬鳳問道,“為什么找上他?”
“因為他是雙桐的丈夫,而雙桐是我們的家人。朝廷要一個深入戶部的官員去查這件事,因為神鷹策當年耗費了大量的土地、人力和財力,這些都是戶部管理的。而找上靖啟,因為他的背后是我們司馬世家。”司馬良人冷冷地說,“司馬世家不管廟堂事,只是負責查案。這次的事情,當今皇帝不信任任何人,只能找絕對中立的我。他們知道若是為了這樣的事情而來找我,我是不會答應的,因此才想了這樣一個骯臟辦法。”
阿四一愣,連忙問道:“夫人呢?”
“在雙桐那里。”司馬良人看著司馬鳳,“在雙桐生產之前,她都留在那里陪著她。”
“……姐夫敢從你手里扣人?”司馬鳳狠狠咬牙。
“人確實是他扣的,但……”司馬良人放低了聲音,“我的夫人在那府里,靖啟的妻子也一樣在那府里。現(xiàn)在曲府中不止有我們的人,他也無能為力。”
房中一時無聲。司馬鳳沉默良久,終于再度開口。
“神鷹策究竟是什么東西?”他問。
“是許多年前先皇還在時,由朝廷主持發(fā)起的一個實驗活動。”司馬良人輕聲道,“對象全是十歲以下的小孩子,目的是培養(yǎng)出一批僅效忠于皇帝的暴力機器。”
決定以“神鷹策”為這個實驗命名的是當年的皇帝,而接手“神鷹策”的,是現(xiàn)在已經死去的老魯王。
當時先皇即位不久,天下并不太平,一面是外敵虎視,一面是朝中人才因戰(zhàn)亂凋敝,加上連續(xù)三年的旱澇與蝗災,真正是民不聊生。
以老魯王為首的一批官員,以強悍的治事能力和外交手段,花了近十年時間,終于將內外禍亂稍稍平息。強敵已去,皇帝開始重視民生,此時老魯王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培養(yǎng)只效忠于皇帝本人的暴力部隊。
皇帝在即位的十年間,日夜不得安寢,在老魯王的游說之下,很快答應了“神鷹策”,并且讓老魯王負責整個計劃。
“到這里為止,神鷹策還是比較正常的。”司馬良人說,“‘神鷹策’里面的孩子來自四面八方,都是出眾的苗子,皇帝按照計劃中的日期,定期到神鷹營去檢閱自己的部隊。”
他翻動手中的紙張。
“‘神鷹策’就是神鷹營建立的初衷。它看似一個精英訓練營,實際上每年選送進入神鷹營的孩子,都是要成為暴力機器的苗子。他們絕不可能再次回到軍隊之中,優(yōu)秀的人可以進入上層,成為皇帝專用的棋子,而不達標的人,只有死。神鷹策的變動發(fā)生在四十年前,也就是神鷹營開始漸漸變味的時刻。”司馬良人說,“老魯王發(fā)現(xiàn),神鷹營已經不再是精英訓練營,而是成為了官宦子弟熱衷的游樂場。”
老魯王打算將變動稟告皇帝,結果卻吃驚地發(fā)現(xiàn),其中不少孩子與皇室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頓時明白:皇帝已經不再信任他了。
神鷹營出去的人太過出色,皇帝使用著這些稱手的“兵器”,同時也忌憚著“兵器”的制造者。
“你若是問我,老魯王是否真的有異心,我覺得他是沒有的。他非常忠誠……”司馬良人壓低嗓音,“他不是對一個皇帝忠誠,他是對國家和整個皇族忠誠。”
“……他決定自己干?”司馬鳳立刻明白了。
“對,老魯王發(fā)現(xiàn)自己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之后,很快作出自己的判斷,開始籌備著另外組建一個由自己親自管理的‘神鷹營’。”
司馬良人說完之后,拇指與中指在蠟燭芯上一捻,燭火立刻燃了起來。
他將手中紙頁全數(shù)燒盡,才回頭看著司馬鳳。
“這些關于神鷹策的事情,是二十年前遲星劍和英索搜集過來的。因為事關朝廷機密,我出不起那么多錢,且星劍和英索知道我想遠離朝堂之事,于是他們沒有將后面的資料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查到這里為止。但我猜測,鷹貝舍的人極有可能擁有完整的神鷹策資料,包括老魯王之后建立的秘密營地。由于資料極度機密,絕非人人可看,只有鷹貝舍的關鍵人物才有可能接觸,比如你的摯友,遲夜白。”
“你想讓我問他要資料?”司馬鳳疑惑道,“與其我去問小白,不如由你去問遲伯伯和英索阿姨。”
“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況且遲星劍和英索不一定愿意讓牧涯幫我們。”
“為什么?”
司馬良人摸著自己的小胡子。
“神鷹策在成為官宦子弟的游樂場之前,已經運作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年至少有五十個孩子進入神鷹營,然而真正能走出神鷹營的人,最多只有一半。”他緩慢道,“一半的人飛黃騰達,一半的人卻被秘密處死。”
司馬鳳:“什么意思?我是問,為什么遲伯伯和英索阿姨不肯讓小白幫我們?”
“那一半慘死的孩子,在死前都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他們不是簡單地被處死,而是經受了秘密的拷問實驗之后才死去的。”司馬良人仍舊慢吞吞地說著。
司馬鳳突然屏住了呼吸。
“當年牧涯之所以會發(fā)狂,其實是因為他在鷹貝舍的地庫里看完了所有神鷹策前期的資料。所有走出神鷹營的人,所有沒走出去的人,所有拷問的手段,所有從生到死的刑罰……”司馬良人輕聲道,“這才是他發(fā)狂的真正原因。星劍和英索至今都不能原諒自己,是他們主動讓只有幾歲的遲夜白走進地庫里的。所以……我覺得懸。”
第51章 蛇人(2)
窗外風聲漸漸急了,粗大雨滴落在瓦上,啪啪作響。
司馬鳳靜等司馬良人說完才開口。
“我不會跟小白提的。”他平靜道,“我用別的方法去找這些資料。”
“沒有時間了。”司馬良人不滿地盯著他,“你不要意氣用事,不要讓私人感情蒙蔽!”
“你們當時都說他是因為看了太多、記得太多才會發(fā)狂的,而你明明就知道他發(fā)狂的真正原因!”司馬鳳終于提高了聲音,“若是讓小白再去回憶神鷹策的資料,若是他因為這樣而重新回到以前那種狀態(tài)里呢?!”
“不會的!”司馬良人似是用盡了耐心,露出少有的不耐煩,“文玄舟教會他存放記憶的方法,而且他跟著你游歷江湖這么多年,早已不是那種看著拷問記錄就會發(fā)瘋的小孩了!”
司馬鳳突地一愣。他按著自己太陽穴,緊緊閉著眼睛。
司馬良人也是一驚:“兒子?頭疼嗎?還是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