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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禁看》
圣誕節晚上,連嶼在他新開張的賽車俱樂部里舉辦圣誕派對,邀請了一幫“狐朋狗友”,賓客都是小年輕,唯一一個算得上重量級貴賓的要數陸正衍。陸正衍年紀不大,野心不小,家底厚實,偏偏在做生意經營公司上又稱得上“小有天賦”。
這是連嶼的評價,哪怕再多一點天賦也不肯承認陸正衍有,沒得把人夸上天了,他倒顯得像個馬屁精。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攀比難免,他面上過得去,日子也就得過且過了。
俱樂部上周才開張,圣誕夜在C城算個大日子,手底下的小職員們要么忙著跟男朋友女朋友約會,要么也急著在大街上逛一逛,拍幾張紀念照,好在朋友圈里炫耀一番C城的繁華,順便拉高拉高自己的形象。
也就是這個原因,擺桌上酒的人手就稍顯緊俏,連嶼任性慣了,一個電話打到老宅里,管家受著連嶼父親連英健的丑臉色,最后戰戰兢兢派了家里的幾個保姆傭人去,并昂著頭對這幾個人驕傲地宣布,圣誕夜,她們會得到叁倍的工資。
李舒雪就在保姆傭人之列,跟著其他人上了加長的豪車,穩穩當當被送到這個標題現代炫目,極其夸張的“FLYING CITY”前。她穿著黑白的菲傭裙子,這是連家的規矩,更確切地說,是連嶼的母親連夫人在聽了其他太太的茶話后,冒出來的主意。
李舒雪抓起腿前的圍裙,捏在手里,一陣寒風吹來,她縮起肩膀,攥緊了白布。
俱樂部的侍者給她們引路,幾個人還有些好奇,低頭竊竊私語,只有李舒雪安安靜靜地跟著,默默擔憂今晚回得太晚,她的兒子李文高會餓著。
她今年秋天剛滿叁十,當母親已經七年了,去年才到C城來,事業還算順利,上上個月經理給她派了連家的活兒,掙的錢能養活他們母子倆,日子也算幸福。
平時工作,這些上流社會的富人先生和太太們也沒有過多為難過她,或者說,是鮮少注意到她的關系。她平時就穿得很樸素,一把黑直的頭發在后腦勺上扎緊成低馬尾,額前沒留任何劉海,僅有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她常常用手將它們撩至耳后,干活的時候才利索。
俱樂部里面的裝修更加酷炫,漆亮的白色和紅色沙發張揚地擺在大廳里,李舒雪稍微偏頭,看見沙發旁邊停著一輛很豪華的車,俏皮的藍色車殼,復古的車型,像背景在上個世紀的電影里,光鮮亮麗的貴族公子去河邊的兜風時會使用的敞篷車。四周的墻上也掛著各色的賽車模型,雖然只是小小的模型而已,卻有驚人的精細度和質量,叫人遠遠看一眼就明白,它們的價值同樣不容小覷。
門口傳來一陣青年人的寒暄聲,她忙低下頭,盯著純色地毯。直勾勾地看著要服務的對象是冒犯的,她到連家以前,接受過一點必要的訓練。
連嶼走在前面,手搭在今天最賞臉的客人肩上,咧嘴大笑,給他展示他的成果。這還是陸正衍第一次來,他在大廳中間停住腳,扯了扯西裝下擺,仰起頭環視,最后很給面子地評價:“還不錯。”
連嶼大力捏著他的肩膀玩笑:“不錯,不錯你干嘛不來辦個會員,開業叁個月大酬賓,有好福利。”
陸正衍側過頭,瞥見那一排站得直挺挺的黑白衣裙,抬眼:“不是早就是了嗎,今天才知道,俱樂部都不需要客人親自辦理會員,自動綁定。”
他推開他,往里走。連嶼笑嘻嘻跟上去,喊著:“誒誒,我都讓小齊別讓你看見郵件了,你怎么收到會員注冊信息的?”
“他是你的秘書還是我的。”
連嶼繼續呵呵陪笑,緊接著推銷起來,給陸正衍講解如果他一次續會員約十年,這將是一樁怎樣劃算的生意,嘰嘰喳喳,很是聒噪。
李舒雪聽著指令遠遠跟在后面,她還算熟悉連嶼的臉,卻不認識同他交談的人,猜是大人物,更不多看,剛剛那么一出,只記住他穿著深棕色皮鞋,和連少爺喜歡穿的運動鞋大不一樣。
管事的人叫小張,把她們領到雜物室才發覺她們穿著厚毛呢裙子,室內的空調開得太足,有人已經開始擦額頭的汗了,小張眉頭一皺,讓人拿進來幾套輕便的職員服裝,給她們十分鐘換好。李舒雪是最快換好了,被人塞了一個端酒的盤子,小張打量她的臉,她剛剛脫裙子臉皮蹭得有點紅,垂著眼,氣色看上去還是很好,身板也不大,在人身邊穿梭也不礙手礙腳,像個能踏實干活兒的。
于是他指她,“你就負責給連嶼先生和貴客朋友添酒,放勤快點兒,看見酒杯空了就上去添,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沒人會注意你。”
他拿走了她的托盤,給她一雙白手套讓她戴好,擺擺頭,“去吧,酒已經在那兒了,意識是連嶼先生手上,誒你認識連嶼先生吧?”
他語氣很急,李舒雪連忙回答:“認識,我認識。”
“行行,快去,這時候連先生該把酒都給你開好了,省了你一道功夫啦。”
李舒雪加緊步伐,俱樂部大廳角落里有電梯,她乘了上去,目光快速鎖定在手舞足蹈的連嶼,快步走到他身邊,動作緩了下來,不能毛躁,托起酒瓶,沉默站在他的背后,棕色的皮沙發旁邊。
連嶼端著酒杯搖搖晃晃轉了一圈,說著零零散散不著調的祝酒詞,最后對著遠處的俱樂部logo舉了下杯子,仰頭將小半杯酒一飲而盡。
李舒雪在緊張地等待一個可以不加打擾的,把杯子裝滿的機會,連嶼終于穩住身體,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她一步跨上去,俯身躲開他的手臂,往杯子里添了半杯酒水。一扭頭,注意到一道打量的視線,下意識低頭,欠身向視線的方向小聲道歉。
音樂很是吵鬧,連嶼帶著填滿的酒杯去了別處,陸正衍終于看清了這個服務生的側臉,以及她的眼睛。
他舉起半滿的杯子,伸到她面前,命令:“倒滿。”
“好。”李舒雪并沒有感覺什么異樣,小心翼翼端著酒瓶靠近杯口,控制著沒有讓兩個玻璃器皿相撞,弄出什么令人不悅的雜音。
簌簌的酒落聲被淹沒在人群的喧囂當中,酒面漲到超過了杯子的一半,她收回手臂,內里憋著的那口氣還沒來得及吐,就聽見這位她依然沒敢直視正臉的先生問:“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這種場合下沒有人會好奇她的名字的。
她詫異著,忘記了培訓內容,抬起了頭,直直望著陸正衍。
陸正衍坐得很直,隨著她抬臉而后仰,雙臂不自覺地收攏了好些,身體靠在沙發背上,虛起眼睛掃視她的臉,她局促套摩擦酒瓶的白手套。
“我叫李舒雪,先生是想換一瓶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