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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云夢湖。

薄暮時分，云霞灑了滿湖的橙光。

祁臧打著手電筒在長橋之上一點點看過去，試圖找到些能夠佐證柴冉萱所述經(jīng)歷的蛛絲馬跡。

長橋上的矮鐵欄桿頗為特殊，有著繁復(fù)的歐式花紋，頂端有一排朝下的倒鉤，鉤上面有伸出去一截的扶手，正好可以對下面的彎鉤內(nèi)側(cè)形成一個抵擋的作用。

正是它們擋住了些許風(fēng)雨，祁臧還真在一處彎鉤位置發(fā)現(xiàn)了黑色的、疑似血跡的痕跡。

小心翼翼取了證，祁臧暫時來不及將它送回市局做dna鑒定，看血跡是否屬于袁小兵。

但他把彎鉤的形狀拍了下來后，立馬給宮念慈打了個電話。

袁小兵的尸體已經(jīng)運回市局，宮念慈表示，他后背偏右的位置確實有傷疤，看痕跡應(yīng)該跟彎鉤是相吻合的。如要進一步確定，后續(xù)她可以帶道具來長橋處做一下實驗進行論證。

除此之外宮念慈還提供了一條尸檢線索——袁小兵下巴處有一塊淤青尚未散去，那是陳舊傷，推測形成于一周左右之前。

如此，可以排除這傷痕來自許辭的可能，它就很可能是被劉娜那一撞所造成的。

事情的真相正在逐步與柴冉萱的口供吻合。

那晚劉娜回頭撞擊袁小兵的下巴，與他一起越過長橋墜入湖中，過程中袁小兵的后背被橋邊矮欄桿的鐵鉤劃傷，流下了血跡。

穿過長橋，祁臧又去了趟民宿區(qū)。

走訪了幾家民宿，他很快找到了那晚曾救過柴冉萱的好心人。

那是一家民宿的保潔人員，外出倒垃圾的時候遇見了暈倒在地的小姑娘。

“我嚇了一跳，正琢磨著打120，她手機響了，我就接了，告訴了她爸媽她的位置。后來我看姑娘呼吸倒算平穩(wěn)，像是脫力昏睡的樣子，這才勉強放了心……警察同志，那姑娘沒事兒了吧？哎喲我聽說鳳凰別墅那邊發(fā)生命案了，她跟這事兒無關(guān)吧？”

把熱心的保潔阿姨應(yīng)付過去，祁臧輕輕呼一口氣，又去了紫水瀑布。

事已至此，與劉娜之死有關(guān)的真相算是基本摸清楚了。

離云夢湖對岸民宿區(qū)最近的下山路口的監(jiān)控，恰是被雷劈過的那個。這就是袁小兵、以及柴冉萱父母帶她離開時沒有被監(jiān)控記錄下來的原因。

祁臧全程沒有做任何解釋，但也全程沒有刻意回避許辭。

許辭也不多問一句，一路只是默默跟隨著祁臧。

兩人像是有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到紫水瀑布前，祁臧停了下來。

此時天色已幕，瀑布周圍的綠野山壁、水潭周圍全都布了景觀燈，白色的燈光如霧如紗、和著水汽起起落落，仿佛這里真是仙境，隨時會有一位仙女從瀑布的水簾后方走出來，為人們實現(xiàn)心愿。

來紫水瀑布許愿，希望好朋友柴冉萱能夠等到骨髓配型，這就是劉娜此行的目的。

可她終究沒能走到這瀑布跟前。

默默看了瀑布許久，祁臧開口，到底把所有真相都講了出來。

對于柴冉萱問的問題，祁臧原封不動拋給了許辭。

側(cè)著頭，他瞬也不瞬地隔著鏡片注視著許辭的眼睛。“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回答呢？”

沉默了一會兒，許辭開口：“選擇正義本身沒有錯。她們只是欠缺一點運氣，以及一點經(jīng)驗。錯的不是揭露罪惡本身，只是很多時候我們要量力而行，有多大的能力、就辦多大的事。換到柴冉萱的故事里……

“并不是她不該拍照或者錄像，她提前找一個隱蔽的位置、關(guān)掉閃光燈再行動，或者直接報警，這樣應(yīng)該就沒問題了。”

話到末了，許辭又補充了一句：“再者，萬不得已的時候，總有人要犧牲的。有些人也許注定擋在所有人身前。

“否則……只是因為畏懼犧牲就不敢履行正義，如果人人都這樣想，恐怕就沒有人愿意做警察，也沒有人愿意參軍入伍保家衛(wèi)國了。”

聽罷許辭的話，祁臧笑了。

側(cè)過頭，略俯下身，深深盯著許辭的眼睛，他語氣沉沉地說道：“你說的話，跟我一個同學(xué)很像。無論經(jīng)歷多少困難，他都會堅守初心，不會選擇放棄做個‘好人’。一直以來，他都給我這樣的感覺。”

許辭也淡淡一笑，然后道：“我只是話說得漂亮而已，實際落到我身上……我或許做不到劉娜那樣。不，或許我連敢于拿手機拍罪行的柴冉萱都比不上。祁警官——

“我是學(xué)會計學(xué)出身的，做事的時候計算產(chǎn)投比、衡量風(fēng)險……一切以數(shù)字說話。我是會權(quán)衡自身利弊的那種人，做不到大無畏。”

燈火如月如霜，瀑布的刷刷水聲連綿不絕。祁臧和許辭并肩站得很近，一聲“祁警官”卻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很遠。

眼見著祁臧迅速皺了眉，不待他再問什么，許辭把問題拋了回去。“那你呢？你是怎么回答的？”

祁臧不動聲色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而看向瀑布，開口的時候情緒倒聽不出什么起伏。

他道：“跟柴冉萱又聊了許久，我得知劉娜班里的人都對她評價很差……其實是因為站隊問題。他們班里有個叫王召金的千金小姐，她喜歡上隔壁班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卻喜歡劉娜。王召金就讓大家孤立劉娜、不許任何人說她的好話。

“劉娜其實向老師、向父母都反應(yīng)過班里人孤立她的問題，可沒人當回事。在他們看來，你今天跟我絕交、明天我跟他絕交，這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都有過的經(jīng)歷，沒什么大不了。

“被同學(xué)孤立，父母又疏于照顧，她一度抑郁想自殺。”

許辭開口道：“嗯。能想象。家長們會認為自己也是從那個年紀走過來的，一點小摩擦而已，沒誰過不去的。

“在他們眼里發(fā)生在孩子們之間的幼稚孤立游戲……對于每個孩子來說，卻都是壓在他們身上的一座山。”

祁臧點頭，又道：“總之，在劉娜最難的時候，只有柴冉萱替她說話。于是柴也被排擠了。其他人統(tǒng)一了口徑，對她的評價也很差。所以……

“我對柴冉萱的回答是，她要堅持她善良正義的心。沒有她，或許劉娜早就承受不住壓力選擇自殺也沒準。

“在得知父親有情人、那情人還是自己最信任的姐姐后，在身患抑郁癥的時候，劉娜還想著要來這紫水瀑布許愿，還會毫不猶豫地為保護朋友犧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