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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惠涵已經不是第一次瞞著府上偷跑出去了,往年過節,好比元宵,花燈節這樣盛大的節日,她都會乞林智俊帶她出去,打扮成小廝的模樣,瞞過守門的,溜出去,玩到盡興了才歸。故這次她要出門,秋曉她們也只是略略驚訝,卻并不勸阻。
秋曉行了禮退下去,自去為林惠涵準備晚上要穿的衣裳不提。
林惠涵被她這么一打斷,也再無心思看書,干脆撇了書,走到窗前,纖手挽袖,輕輕的撫摸著柔軟的貓毛。
小貓被驚醒,卻也不怕,反而起身伸了個懶腰,蹭了蹭她,靠近她,懶洋洋的“喵”了一聲,再次躺下去,朝著窗外曬太陽。
林惠涵心里一片柔軟,用手指去挑逗它,卻得不到它的回應,嗔了一聲,“懶貓?!?
心里想著晚上的事。上次她托蘇凌怡的事,不過兩日便得到了回復,派人告訴她,今晚約在醉春樓見面。
林智慕等人大喜,早早便去定了醉春樓最貴的雅間,作了各種準備,下了那里的招牌菜,上好的妍露酒,只差今晚會面了。
謹慎起見,林惠涵思慮了許久,決定陪同林智俊一同去,若是遇著了甚么突發情況,她也好一起想想辦法。
起先林智俊態度甚是堅決,不肯讓林惠涵出門。畢竟他們這次出門不同往時。她一個閨閣女子跑去見一個外男,實在是不合禮數,若被人知曉,她的名聲也不用要了。
林惠涵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不過為了母親,她還是決定拼一拼。“二哥放心,禮教名聲我自是懂的,我不會讓別人知曉的,我只需躲在暗處,聽你們談話便可。”
在她多次據理力爭之下,林智俊最終還是無奈的點頭同意了。
她深深的呼了口氣,若細看,眸中深藏著的擔憂和不安此時流露無遺。但愿今晚能順利解決這個難題,如此,母親也不會為此事發愁了。
吃過晚飯,已是辰時。此時已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遮掩了半個落日,染上溫柔的橘黃色,寒鴉點點,飛鳥相與還,新月已上枝頭。
林惠涵和林智俊正對坐在馬車上,不發一語,靜靜聆聽著馬車輪子軋過路面的“噠噠”聲。院子里她早已吩咐夏曉等人關了門,若有人來尋她,無論是誰,一概說她已經睡了。
林惠涵穿著半舊的月白色對襟短襦,配著淡青色棉裙,頭上簡單挽了下,只插了幾枚珠花,顯的素雅卻又不失端莊。這樣的打扮在京中很普遍,在人群里絕不顯眼。
不過半刻便到了,林惠涵戴上幃帽,在林智俊的摻扶下下了馬車,一同踏進酒樓。
醉春樓約五層高,上面橫掛著大大的招牌,“醉春樓”三個大字,黑底金字,蒼勁有力,行云流水,在通紅的燈籠照耀下甚是華貴大氣。
此時已華燈初上,屋檐下,門簾上,飄蕩著條條流蘇,各處掛滿了大大的紅燈籠,整個酒樓燈火通明,如白日一樣明亮。進去樓中,穿梭來往的都是衣著華貴的賓客,到處是喧嘩聲,樂器聲;空氣中迷漫著酒香,菜香,脂粉香,直叫人流連忘返。
林智俊護著林惠涵,避過人群,上了四樓,周圍的喧囂這才漸漸淡去。進了雅間,林惠涵放眼環顧四周。雅間裝飾的甚是別致大方,墻上掛了山水字畫,周邊擺著各色的盆栽,白釉青底的瓷器等。
更讓她贊絕的是在桌子不遠處,擺著一座純白素色的座屏,不知是用甚么名貴的布料裁成的,足足三層,不透光,屏上繡了山水花鳥,顯得古雅閑適。剛好座屏擺在角落處,正對著桌子,背后有一塊空地,可容下幾人。不過因為它不靠近陽臺,若是無事,絕不會有人特意繞到背后。
林惠涵滿意的點頭,如此甚好,她剛還為該藏在何處好,這下可妥當了。如此一來,她藏在座屏背后,既能把他們的談話收盡耳中,又不用會怕被人發現。
林智俊揚了揚眉,“這可是我特意挑的雅間,妹妹看著可還滿意?”
☆、杯酒論生意
林惠涵沖他贊許的點點頭,“不錯,哥哥想的可真周到,等下我只要藏在那座屏后面即可,斷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二人就事臨時商議了下,林惠涵想了想,叮囑他,凡事欲速則不達,要冷靜持重,切莫不可過于心急彷徨。
據她上次的初步了解,那個顧將軍,應該是個控制欲極強,而城府極深的人。單他那一身器宇軒昂的氣派,和常年在軍中練出來的殺伐果斷的強勢,也足已令人望而生畏。
林智俊點頭稱是,表情凝重,“妹妹只管放心罷,我會的。無論是如何的艱難,我定會說服顧將軍的?!?
突而走廊上傳來了穩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細聽還有隱隱的說話聲。二人對視一眼,林惠涵打了“噤聲”的手勢,鉆進了那座屏后面。剛好那有一張小桌子,及一個打磨得光滑的小木凳,上面還貼心的鋪上了柔軟的墊子。她猜,應是二哥特意吩咐擺上的。
林惠涵剛坐定,推門聲繼而傳來。掌柜迎著顧璟容進來,殷切的說了幾句討喜話,喚來幾個小廝,麻利的擺上了酒菜,最后還細心的關了門。
單看掌柜殷勤的樣子,便知顧璟容不是這里的常客,便是酒樓里的座上賓了。也難怪,誰讓人是大名鼎鼎的鎮國將軍呢?自然是家喻戶曉的。
林智俊對他單膝跪下行禮。顧璟容擺擺手,讓他起來。二人寒噓了幾句,林智俊邀他入座,二人坐下說話。
林智俊幫顧璟容倒了酒,舉杯道:“大將軍能親自前來,實在是林某的福分,林某感激不盡?!?
顧璟容穿著一身玄色窄袖長袍,上好的絲綢襯出他貴氣天成的氣質,腰間系著朱色腰帶,佩著白羊玉綴,坐在室內,仿佛給整個雅間添了說不出的意韻。
只見他輕笑著還禮,“林公子不必多禮,今日我們有緣相聚,不論身份,只當平日相識喝酒即可?!鳖D了頓,“早聽聞林公子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林智俊忙推辭,“顧將軍謬贊?!倍司椭撇?,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酒過三巡,林智俊略略思忖,把話引向正題,道:“顧將軍,實不相瞞,林某今日冒昧請你過來,是有要事相求。”
顧璟容雖然已大概了解事情起末,此時仍不動聲色,道,“林公子請說?!眳s不說是幫或是不幫。
林智俊清了清喉嚨,把事情娓娓道來。
房里的熏香靜靜焚燒著,散發出淡雅的清香。顧璟容靜靜聆聽著,一雙幽深的眼偶爾打量著他,并不出聲打斷。
“還望將軍能伸出緩手,林某不勝感激!”
顧璟容用拇指輕輕摩擦著杯子,這件事晉王爺早已告知他了,他也使手下查探了一番,確是此事不錯。只不過能出動晉王爺來當說客,這林智俊的能耐不小。
至今他還記得晉王爺的說辭,“我已應承了王妃,要幫林小姐遞個話。更可況上次林府四小姐破偷銀案一事,于晉王府也有恩。”頓了頓,“不過是件小事,對恒之你來說,不難罷?”
這當然不難,他盯著杯子里上下浮沉的茶葉,看來這里面還有林府那個四小姐的助力。
林府四小姐嘛,聽唐鶴軒這么一說,他便想起了。那個在晉王府上的冷靜挺身,侃侃而談的女子,明明看著弱不禁風,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作出的舉動卻讓人刮目相看。
如此一想,這林府的四小姐,倒是有幾分頭腦。顧璟容挑了挑眉,不過又如何,若是男兒,倒還算是個可造之才,可惜是個女子罷了。
至于幫不幫林智俊這個忙,說起來,林府二房的林智慕上次在官道上,慷慨送馬車一事,他還銘記在心呢。便是不是晉王爺開口,他自也會幫這個忙,也算作還了這個恩。
不過,顧璟容好奇的是,林智俊上次同書信一起遞給他的《兵法十則》。他細細的看了,里面的內容寫的十分在理,又新奇,竟是他從來未聽聞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