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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氏老夫人給了一套傳說中的玲瓏閣首飾,精金絞絲做成各種靈動細致的梅花樣式,發簪上是豐盈的大朵梅花,都是紅寶石為瓣,金絲為蕊,耳墜上則是細碎的紅寶石和紅珊瑚,間中以珍珠為芯。兩枚押發在花底以羊脂玉做了云朵樣式,取了白雪紅梅的意境。整套首飾精美絕倫,估計至少要值個千八百兩,連朝露和夏音看了都有些贊嘆:“當年世子爺的長女大姑奶奶出閣,老太太給的添妝首飾也是這樣的一整套。可見如今老太太也心疼表姑娘呢。”
如姒笑笑,叫采菀將首飾仔細收了。這自然是人家的厚意,但最重要的還是給石將軍面子。
只是,石將軍想娶素三娘子的事情,真的會那么順利么?
☆、第72章 七十二
隨后幾日,石家并沒有傳出來什么,大約是因為石賁將軍還沒有結束京畿軍與京策軍巡查而回府。而難得平靜了一陣子的濮家卻又陷入了新的混亂。
大年初七,池氏的兄長池嵩帶著妻子耿氏一同到了燕家。送了兩提茶果,說是拜年,實際上卻是來興師問罪。既是為了池嵩年底考績之事,更是為了池朱圭未愈之傷。
池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兩件事情與其說是因她而起,倒不如說是因如姒而生。但如今怎么能再動如姒?初二那日如姒從桓寧伯府回來又得了許多添妝的禮物,池氏并不知石賁將軍與素三娘子之事,只以為是燕家確實看重如姒,心中越發忌憚。
但年底的考績、池朱圭的傷勢,兩件事情都可以說是暨陽池家的命脈根本,池嵩匆匆過了除夕便親自趕進京中,豈是池氏隨便幾句話就能敷衍打發的?
元月初七這日從一早開始,濮家的中堂便吵吵嚷嚷爭執個沒完。池氏算是又聰明了一回,從門上報信說舅老爺到了,便叫如妍如姝先各自回房,又叫人先不必去請大姑娘見禮。
其實池嵩原本還想著先禮后兵的,但前一日到京之后去槐樹胡同看了池朱圭,父子母子之間一通抱頭痛哭,當時愛子心切的耿氏便恨不得連夜鬧上門來。但池嵩到底還有一絲理智,初六先忙著找客棧重新安頓池朱圭,忍到了初七才找上門來,而其妻耿氏哭了半夜的紅腫還沒消盡,茶也不喝,上來就問如姒現在在何處。
池氏頭大如斗,也不能不應,于是兄妹姑嫂之間這一場爭執撕扯就從早上一直鬧到了中午。濮雒的休沐還沒結束,也不能躲開不見,吵吵鬧鬧一通爭,池嵩還多少盼著能靠著自己這個翰林妹夫再給活動疏通一下,有些顧忌,但耿氏只有池朱圭這一個兒子,聽說他腿上受傷的事情可能影響到了某處,那真是生吞活剝了如姒的心都有,什么官位前程都拋到九霄云外。要不是邱媽媽雙蟬雙鶯等人趕緊幫忙攔著,耿氏早就直接沖進內宅動手了。
但就是一通好說歹說,池氏還是不免叫耿氏拉扯揉搓的鬢發散亂,衣裳皺褶,手背叫捏的通紅不說,連下頜也被抓出了兩條血痕。
如姒在月露居中正在算計著這兩日去一趟百福巷看望素三娘子,也在整理自己近日所的添妝和年禮,順便將要帶給素三娘子的禮物也挑出來。聽仙草傳話說了中堂的這一場混亂,如姒只笑了笑,叫夏音跟著仙草一起過去大大方方的看情形。
池嵩和耿氏是分不清濮家內宅丫鬟的,池翠柳和霜娥雖然認識,但也清楚過去這些風波,便是看見了也未必敢跟耿氏說什么。其實叫夏音過去的意思,如姒還是很有些壞心在里頭的,耿氏要是真的不知死活地去拉扯月露居的丫鬟或者一路沖過來,她也不介意讓夏音出手活動一下筋骨。
眼看到了晌午,那一場鬧騰終于暫時落幕。夏音和仙草回了月露居稟報進展,最終濮雒和池氏答應的補償,就是濮雒年后去給池嵩疏通疏通,看是否還能叫他在暨陽學政繼續平安混下去。若是不能,那就看京里還有沒有什么七品八品的小文職能謀一個缺。在這段時間里,池嵩和耿氏也要住進濮家,跟翠柳霜娥擠一擠。畢竟京中客棧和租房子都不便宜,若是叫池氏出錢,還不如在家里湊合。至于池朱圭的傷勢,先前是濮家出錢在治,今后自然還是要繼續治。那萬一要是有個什么不好,耿氏已經放下了狠話,那就要池氏來負責到底。說白了,也就是要池氏嫁女兒。
至于如姒這邊,耿氏雖然還是恨的牙癢癢,卻還是聽懂了先前燕家出手的狠辣,到底沒有那個以卵擊石的勇氣,象征性地沖著池氏一頓鬧騰也就罷了,并不敢真的過來以全身軟組織挫傷的代價來試試夏音的身手。
如姒聽仙草說完時剛好換完了衣裳,準備去百福巷了,對著鏡子又抿了抿鬢發,將先前陳濯送的發梳戴得端端正正,才笑了笑:“池家舅老爺和舅太太住進來,咱們家的太太可有的頭疼了。你們去跟濮全家的說一聲,拿雙份的紅封過去,舅老爺舅太太若是在我不在家的時候踏進了月露居一步,或是欺負了你們當中的任何的一個,我可不留情面。”吩咐完了,便帶著采菀和夏音一同出門。
百福巷里的居民甚多,雖則都是家底中等甚至略微清貧的小戶中人居多,但在年下還是滿了喜慶的裝點氣氛,紅花福字處處,往來的行人孩童也大多新衣新帽,歡歡喜喜。而陳家的簡素小院也不例外,單薄的木門上倒貼著大紅福字,門旁還貼了字跡端正的一副春聯,如姒隨意看了一眼,便覺得那字跡鐵鉤銀劃,很有些粗豪的金鐵之氣,仔細想了想,便抿嘴偷笑。
陳濯知道如姒初七過來,早已換了京兆衙門的輪值,此刻迎出來看見一身茜色織錦留仙裙的如姒頭上戴著那柄雙蝶發梳,秀麗的小臉上笑靨如花,眼光里很有幾分調皮,順著望過去,知她大約是看出了春聯里的玄機,自己也不由一笑,便上前去牽如姒的手。
如姒知道陳家院子小,隔音更差,想了想還是不要胡說八道了,便乖乖由陳濯牽著,去見堂屋里的素三娘子。
一進門,如姒的呼吸不由微微屏住了一瞬。
素三娘子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細羅長衣,上頭以綰色和杏色的繡線淺淺勾勒出了簡單的雙色如意紋樣,頭上的發髻還是慣常的云髻,但比平常的素銀釵子之外,又多了一枚黃玉發簪,并在鬢邊加了一枚珍珠押發。
這樣的裝扮仍然可以算得清淡,但只是比平常的衣飾多了那么一點點的顏色,素三娘子整個人就好像從先前的水墨美人圖中走到了人間,多了幾分活色生香的鮮妍氣色,那清艷難言的眉眼仿佛也有了柔和明麗的潤澤光芒。叫許久不見的如姒瞬間便驚艷不已,回想在桓寧伯府見過的那些珠光寶氣、錦繡綾羅的貴戚女眷們,論容色當真是沒有一人能比上素三娘子。那么素三娘子若是也換成那樣的華麗服色呢?
陳濯見如姒好像行動慢了一分,還以為她害羞,忙輕咳一聲開言緩頰:“咳咳,母親,如姒來看您了。”
如姒忙深深一福見禮,素三娘子親自起身將她扶起來:“好孩子,坐下說話罷。”
這是在如姒與陳濯定下親事之后,如姒與素三娘子的第一回見面。來百福巷的路上如姒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畢竟之前也跟素三娘子見過好幾次了,然而真的到了此刻帶著不同的身份面對面,如姒竟然還是有些緊張了。尤其看著素三娘子很有些容光煥發的樣子,而自己簡直可以算是半個助攻小媒人,心里就更覺得這筆糊涂賬小復雜小尷尬。跟陳濯在背地里偷笑個一句半句的就罷了,現在跟素三娘子面對面,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素三娘子倒是很坦然,望著如姒的眼光只是滿了溫和的慈意,再不似先前的清清淡淡模樣:“你近來在家里可還好么?聽說池太太的兄長一家也去府上拜訪了。”
如姒點點頭:“一切都好,謝謝您掛念。池家的舅老爺舅太太是來了,而且也說要住進來。不過他們只是跟濮太太有些爭執,跟我倒是沒什么。”
素三娘子頷首:“那就好。倘若有些什么,只管打發人去找濯兒。他們若是拿著先前的事情說什么,你不要自己與他們沖突,我和濯兒自然會給你出頭。”
如姒想起先前頭一回遇見素三娘子,就是為了池朱圭的那次霸王未遂,那算是如姒這一路走過來最重要的轉折,而這樣的事情莫說在古代會引起對女子名節的質疑,就是放在現代社會有時也會有腦殘群體去看低受害者。但素三娘子與陳濯母子能夠完全不介意,還處處護著她,如姒心里越發感動:“多謝夫人。”
素三娘子拍了拍如姒的手背,又問了幾句平素的起居,便打發陳濯去廚下拿水。這明擺著是要跟如姒單獨說話,陳濯看了一眼如姒便應聲去了,采菀和夏音也自覺地又在廊下多退了幾步。
“如姒,”素三娘子拿出一個頗為陳舊的木盒子,打開推到如姒面前,花紋都有些模糊的蠟染藍布上放著一對白玉鐲子,“這是當年我成親的時候,濯兒的父親送我的信物。不算什么太貴重的東西,陳家世代軍戶,人口不算太多,家底也平常,難得你不嫌棄,這對鐲子今日便送給你,還望今后你們好生相待。”頓一頓,望著如姒的眼光越發懇切,“以后,我就將濯兒交給你了。”
☆、第73章 七十三
如姒雙手接了,心知素三娘子此刻的心情大約也是更復雜些。甚至說不定在自己成為陳家媳婦之前,素三娘子自己就要成為石三太太了。倘若真是那樣,再說“陳家”如何如何,多少就有些尷尬了。
素三娘子也不說太細,相信彼此都是心照不宣,見如姒收了那鐲子,便轉而又絮絮溫言說些年下家常的起居閑話。
過了一會兒陳濯親自端了熱茶和茶點回來,見母親和如姒談話情景很是溫馨和諧,俊逸臉上的笑意愈深。如姒跟陳濯倒是說笑慣了的,但在素三娘子跟前看見陳濯這個神情,卻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此刻見陳濯手中拿了東西,便自覺起身接了,給素三娘子和陳濯的茶碗里續了水,又陪著素三娘子說了一會兒話才告辭回去。
因著冬日天短,如姒回到月露居的時候天色就有些擦黑了。仙草進來送茶的時候順便告狀:“姑娘,池家舅太太真是跟翠柳表姑娘一個模子里摳出來似的,下午住進來之后還挑三揀四的鬧騰,但太太倒是容著,打發了雙鶯姐姐過去照應。濮全家的嬸子說舅太太還一直想套話,問咱們月露居的情形呢。”
如姒只一擺手:“太太理虧,自然是要由著人家折騰的。不過這都還是小事,等出了十五,老爺回了翰林院發現給舅老爺走不通門路,又或者是二月里池朱圭不能下場參加春闈,還有的大鬧。你們都自己小心些,叫門上的婆子好好看著。咱們還不知道要跟這些糟心的事情在屋檐下共處多久呢。”
仙草應聲去了,采菀便上前服侍如姒梳洗更衣:“姑娘怎么有這樣感嘆?看姑爺的意思,婚期一定不會耽擱太久。”
如姒摸了摸那對玉質只能算是平平的白玉鐲子:“不一定。這事情,也不全由得我們。”
此刻的采菀還沒完全明白如姒的意思,但是到了兩日之后,就大概心里有數了。
正月十二,爆炸性的八卦新聞終于自石家傳出,趕在元宵節之前給京城的官家女眷閑聊論壇貢獻了一個在接下來數月之中都討論不休的話題。
經過太醫的治療調理,石家老太太和長房二房兩位孫少爺的身體都恢復了不少,原本是叫石家內部的關系緩和些。誰知就在石賁將軍回府吃的第一頓年宴上,不知道老太太的哪位親戚居然想撮合石賁將軍跟沂陽侯府的一位姑娘。石賁將軍當場直接回絕了,并且說自己已經有了續弦的人選。這事情迅速傳開,三親六故都聽說了石將軍想續弦,而且是要娶一個年長有子的寡婦,石老夫人當場就變了臉色,氣的要死,石家又是一場大亂。
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有關石賁將軍要續弦的流言再度升級,清晰指出那位寡婦是石賁將軍當年的同袍遺孀,其子在京兆尹衙門任捕快,年前剛剛與桓寧伯府的外孫女過了文定。
消息到了濮家,除了如姒早已看見種種跡象而全無意外,余下的主子仆從皆是一片嘩然。
大姑娘要嫁的窮捕頭,很快會成為石賁將軍的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