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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姒點點頭,端起茶碗輕啜了一口,心想還是得找個靠譜的郎中再確認一次。診金藥材都是小錢,弄清楚情況還是挺重要的。先前如妍的反應那樣激烈,實在不像裝出來的樣子,而眼前的如姝卻并沒流露出多少對池氏病情的擔心之意。如姝就算是想謀前程、討好自己,應該也不至于真的對自己親媽生死完全無動于衷。如妍如姝兩姐妹之間的反應差別大到這個地步,到底是因為什么?
難道如妍當時的情緒也是因為池朱圭?如姒仔細想了想,其實池氏這個侄子撇開品德問題,跟石家渣男們大致還是屬于同一個系列,就是言談行動看來斯文,容貌氣質也說的過去,屬于內爛外光的類型。難道如妍對自己這位表兄有意?但認真推理下來也不太對,倘若如妍有心,池氏怎么還會叫池朱圭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如姒這邊沉吟不語,如姝便調整了心緒,抬頭微笑,將手中的布包遞過來:“大姐姐,這是我給姐姐做的帳子,姐姐看看可還喜歡么?”
這次如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帳子可不是手帕,像蚊帳這么大的東西需要裁剪縫紉描花樣,再一針一線刺繡出來,那可不是小工程。如姝下這么大的功夫來討好自己,她心里真的覺得能有效果?到底她圖什么呢?
如姒接過來,又順勢看了看如姝的手指,果然雙手指尖都是紅紅的,好像還有些針孔針眼。再細看如姝的臉龐,眼下也有淡淡的烏青,這樣小的年紀其實正是貪睡長身體的時候,能看出憔悴疲憊的樣子,那必然是連續熬夜缺覺的結果。
相對于如妍,如姝的這個能屈能伸的程度簡直是已經技能滿點到爆表,簡直可以比擬臥薪嘗膽了。如姒再反思一下自己,倘若沒有燕家人可以借力,或者自己拼死一搏的結果并不順利,自己真的能夠做到如姝這樣,明明心里討厭甚至憎恨對方,卻還是保持賠笑討好、堅持不懈么?細想下去,越發覺得如姝不可小覷。但揚手不打笑臉人,如姒此刻只是微笑:“這么快就做出來了,沒少熬夜吧?其實我也不急著要,你又何必這樣趕。”頓一頓又道,“如今太太既然病重,你還是多侍奉病榻的好。若是我去了,只怕又讓太太心里更不痛快,就更不好了。還是要你們多費心啊。”
如姝笑笑:“那是自然,應該的。”又吃了半盞茶,便告辭去了。
如姝這邊剛離開了月露居,采菀便回來了,進門向如姒稟報的時候滿臉皆是喜色:“姑娘,陳捕頭說把人抓到了!”
朝露還不知道在百福巷并陳家小院里發生的變故波折種種,見采菀這樣高興,聞言便有些詫異:“抓到了什么人?”
采菀這才想起朝露在側,收斂了些喜意,眸子卻還是滿了興奮:“今日下午那些打劫的壞人,陳捕頭說都抓到了!”
“那些人也抓到了?”如姒真是又驚又喜,拿了石賁將軍的口令,抓到石仲瑯那是必然之事,原本就在預料之內。但在百福巷里打悶棍的那些人,看來就是街頭無賴流氓,如姒還以為當場抓不到人也就只能自認吃虧,卻沒料到陳濯居然這樣厲害,這么快就能把人抓到?
“對!”采菀心里可能已經將陳濯當做了半個姑爺,語氣之中不覺流露的自豪之意自己都沒留意,“陳捕頭太厲害了,他說下午一共是五個人,如今抓到了四個,但還剩下的那個已經知道了姓名來歷,最多再兩三日定然能落網。當時夏月姐姐也見義勇為,有份打跑壞人,回頭抓齊了上公堂的時候,勞煩夏月姐姐過去指認一下。”
有關被人襲擊的事情朝露倒是聽說了大概,畢竟如姒回來的時候袖口有破損,裙擺和背上都有弄臟的痕跡,雖然在陳家耽延的時候也有再處理過,到底還是能看出來的。只是如姒回家便先商量應付了池氏那邊,就沒有跟朝露說的太詳細。
此刻聽說是遇到五個人打劫,朝露還是有些心驚:“居然是這樣嚴重,表姑娘剛才也不跟我說清楚。那些人若是沖著姑娘去的,那夏月一個看來還是不夠,表姑娘要不要再增添些隨身的人?”
如姒原本也沒想瞞著朝露,不過是沒得空說罷了。而且這一日里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見朝露很有些擔心,如姒心里也有些感動,忙安撫笑道:“沒事的。那些人想來并不是沖著我來的,今天出去這一趟,實在是一言難盡。”又喝了兩口茶,才將前前后后的事情向朝露說了個大概,至于跟陳濯之間的細節自然隱去不提,主要就是提到收了陳潤這個小廝,見著了石仲瑯如何陷害陳濯在前,百福巷遇襲在后,以及石賁將軍與素三娘子的見面,既然有夏月在場,那自然也是不必瞞著朝露。
朝露聽完了這一長串的變故,倒放下心來:“不是有人要害表姑娘就好。就像您說的,這有心算無心,就算是再厲害的人,也難免有著道的時候。”又搖了搖頭,嘆道,“石將軍一世英名,也不知要被長房拖累到什么時候。石家二少爺真是……哎。”
如姒見朝露對“石賁將軍vs素三娘子”這件事竟然既不意外,也不好奇,立刻便知燕家人大概也是知道內情的,只是這一天里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包括自己跟陳濯之間。相較于追問有關陳年往事以及其他人的八卦,如姒還是有更關注的其他事情,例如,陳濯的“求婚”。
此刻天色已經實在不早了,如姒將八卦消息先放在一旁,與朝露簡單商議了兩句中饋和賬本的事情,便叫眾人都去休息,只留了采菀在房里伺候梳洗,順便說說主仆之間的悄悄話。
“采菀,他還有沒有說什么別的?”如姒雖然知道外頭也沒人,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于自己追問的急切,聲音就不覺壓低了許多。
采菀抿嘴一笑:“姑娘問的是誰呀?奴婢糊涂著呢。”
如姒瞥了采菀一眼:“有沒有良心,今天好容易將潤小哥招攬到手,又給你這么些機會跟他相處,居然翻臉就不認媒人了。”
采菀臉上一熱:“姑娘您也真是什么都說,什么媒人,他這一世心意如何還兩說呢。”
“行啦行啦,不笑話你。”如姒想著這古代姑娘到底是要保守些,還是別玩笑太過了,“素三娘子的身體好些了么?陳潤還在陳家照應么?”
采菀點點頭:“夫人還好,我將藥都煎好了才回來的,粥飯也都預備了。因我走之前,陳捕頭已經趕回去了,陳潤就沒有再留,但明早他會再過去照應。”
“恩。”如姒記得陳潤是個做事特別細心妥帖的人,倒也放心。又看了采菀一眼:“那——‘他’真的沒有什么話讓你帶回來?字條有沒有?”
采菀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搖頭:“姑娘,真沒有。”
如姒不由好生失望,心中暗罵陳濯這個家伙,一會兒聰明一會兒笨,簡直就是個精分嘛!
至此,如姒自然是意興闌珊,隨手將如姝送的帳子遞給采菀:“算了,說點別的。聽說太太今日吐血了,我就將中饋要了過來。如姝送賬本和對牌的時候還送來了這個,你眼力好,看看這帳子是不是如姝自己繡的。”
采菀接過來展開細看,布料是柔和又帶了些清爽的淡青色,確實是如姒近來喜歡用的色調。帳子四角繡著并蒂蓮的紋樣,花樣不算太復雜,但繡工十分精細,繁繡平繡交織,連垂下來的邊緣也都加了鮮活巧妙的蓮葉水紋裝飾,整個帳子精美而雅致,顯然是花了許多功夫。
采菀反復看了兩回,點頭道:“這花樣子好像以前姑娘描過,看著有些眼熟。繡工上頭,至少有八成都是三姑娘自己動手的。咱們府里會繁繡針法的,只有您和三姑娘,三姑娘身邊的鈴蘭精通平繡和密繡而已。”
如姒點頭道:“她這樣殷勤,真不知道后頭是什么心思。你幫我收起來罷,回頭等咱們買了房子搬走,這帳子你愿意用就用,不然給夏月用也成。”
采菀應聲收了,又服侍如姒梳洗安歇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這一更又拖晚了。
日更什么的,答應了就一定不會食言。這一個更算是17號的,18號的會盡快寫盡快更新。
因為我是時差黨,比北京時間晚12個小時,有的時候因為上課或者學校網卡等其他原因會略微趕不及中午十二點前的更新。但無論如何,我保證第一天如果少了,轉天一定雙更補齊。
☆、第58章 五十八
轉日一早,如姒問了朝露有關郎中醫藥的事情,便打發夏月去給池氏請個信得過的郎中來復診,自己則帶著采菀去找邱媽媽和管家濮全媳婦說追討嫁妝和接手中饋的事情。
邱媽媽是池氏的陪房,算是看著池氏長大的老家人,別管對旁人如何手下不留德,對自家的主子倒是忠心的很。眼看池氏如今著急上火病成這樣,而池家的獨苗池朱圭又傷成那個樣子,別說上京奔前程了,現在只怕將來娶妻生子的“某福”都成問題,邱媽媽心中對如姒的怨毒憤恨就不必提了。此刻回話的時候雖然低眉順眼,不敢正面違拗,但積年老仆想曲線救國,走“非暴力不合作”的路數,花招卻多的很。
陳年賬本搬出來了一大堆,說燕微嫁妝最后三分之一的東西都是大件家具和瓷器,有好些在暨陽。因為當年濮雒在與燕微成親之后,進翰林院之前,曾經有過一段很短暫的外放,就是在暨陽府任了一年半的督學。當年外放離京的時候,濮雒和燕微大概以為自此會常年外放,甚至定居在暨陽,就搬了許多家具瓷器等大件物品過去,后來調任回京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么并沒有全帶回來。現在如姒既然要追索燕微嫁妝,那么東西就在那邊。但陳年的家具瓷器不好搬動,路上容易損壞,且天氣漸寒,入冬之后暨陽多有雨雪,若要將那些家具瓷器急著搬來,只怕運輸的費用便要折去許多。倘若如姒想派人去暨陽將那些舊物賣了折現自然也行,那急著出手自然就價錢要差些,不急……就緩緩吧。
總而言之一句話,嫁妝有,在賬上。想要現銀?等著吧。
有關暨陽外放的這一段,如姒的前世記憶中是大概有曾經聽說過的。但當年的燕微是不是以為常住,有沒有舉家搬遷,那只能問當年的舊人了。此時邱媽媽平平穩穩一句句說出來,聽著似乎合情合理,倒叫人一時也挑不出什么錯處。
不過,如姒的五年商場拼殺是白玩的?拖延政策本來就是銷售人員最常面對的情況,“你先等等,有消息通知你”,“我們要再開個會”,“我們要再溝通一下”,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委婉拒絕,真正的潛臺詞是:你,等著去吧!
“邱媽媽身為太太陪房,對當年老爺和我娘的事情居然知道的這樣清楚,宛如眼見,真是難得。”如姒唇角微微上揚,明亮的眸子中卻鋒芒如刀,“太太就是暨陽府人氏吧?舅老爺好像當時是老爺的同僚還是下屬?難怪了,難怪如妍只比我小一歲多那么一點點,暨陽池家果然好門風。”
邱媽媽立刻變了臉色,雖然池氏和如妍如姝都不在場,但管家濮全媳婦在,外頭也還有廚房采買的那幾個主要管事媳婦,大姑娘這是要當眾打太太娘家的臉?而且如姒這話里的意思十分厲害,直指池氏的閨中婦德,順帶著一竿子敲死整個池家。
“大姑娘叫查先頭太太的嫁妝,老奴自然不敢怠慢。”邱媽媽是池家的家生世仆,夫家姓邱,娘家也是姓池的,聞言心里起火,臉色也帶了出來,“大姑娘的厲害,老奴已經見識過了,這把老骨頭既然沒叫冤死在衙門里,哪還敢不盡心辦差。只不知道這查的清楚也是罪過,那姑娘說什么就是什么罷!”
邱媽媽這句話含冤帶憤,也不算是空穴來風。燕蕭那回震懾池氏的手段,便是以桓寧伯府失竊為由叫陳濯上門抓人的。邱媽媽身為池氏陪房,問責之時首當其沖。雖然在京兆衙門里呆的那兩三日,并沒有受刑,但也嚇得膽戰心驚。撇開燕微嫁妝之事,單論“桓寧伯府失竊”,邱媽媽倒的確是冤枉。
如姒聞言卻笑了:“邱媽媽,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我是信天道昭昭,報應不爽的。你這樣怨憤,有你的道理,我不與你爭辯。只是出來混的,遲早要還。你自己做過什么跟紅頂白、仗勢欺人的事情,又幫著太太做過什么瞞天過海、偷梁換柱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現在就事論事,這筆賬我看見了,難處我也聽懂了。既然你說要盡力辦差,那你就親自往暨陽府走一趟如何?你原是暨陽人,想來操持這些更在行,什么時候賣完了什么時候回來。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