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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姒握住采菀的手:“采菀,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不會再發生了。你心里不是一直想著陳潤么?先看看他如今的情形也是好的呀。”
采菀咬了咬下唇,并沒有說話。
自從穿越以來相處了這些時日,如姒對采菀的個性和心境也算了解的比較深了。從本質上來說,采菀對人生還是帶著許多的無力和恐懼的。三生流轉之間,她在苦痛和絕望里磋磨了幾十年,那么深的陰影,哪里就能在一個月之內徹底改變?
更何況,現在如姒在濮家也不能算是困局全解。
說到底,濮雒和池氏還拿著最要緊的一張王牌沒有打出來,那就是如姒的婚事。
就算是燕微的嫁妝全數歸還了如姒,婚嫁之事到底是父母做主。如果濮雒和池氏強行將如姒許配給一個表面光鮮,內里污濁的人家,例如石家,燕府實在沒有插手的理由,甚至也沒有過問的動機。
在這一點上,大家算是心照不宣。
如姒自然也清楚的很,但是此時此刻,手里那枚銅簪子,卻讓她更加斗志滿滿:“你不想去也沒事,不著急,咱們來日方長。朝露傳了消息出去,想來很快伯府就會有動作,家里的事情先理一理,再說其他。”
想到了伯府,采菀的心又定了些,點了點頭:“好的。姑娘,那這料子我先收起來。”
“這料子啊,”如姒抿嘴一笑,“給我做條裙子吧,下次出門的時候穿。”
官家小姐穿這樣的松江棉布?
采菀有些意外,不過她素來聽話,便應聲去了。
抱著料子出門沒幾步,迎面便遇到了雙蟬。
“采菀啊,給你道喜。”雙蟬皮笑肉不笑,眼光里滿是嘲諷,“聽說你過幾日便要出去嫁人了,姐妹一場,過來給你添個妝。”
“嫁人?”這一句無疑便如晴天霹靂一般,采菀身子都微微晃了晃。先前她拼死去找了燕苧為如姒求救的時候,是聽見有消息說太太池氏要發落了她,將她許給舅舅家那個吃喝嫖賭的無賴子侄。但后來大姑娘病好之后發生了連番變故,那件事情漸漸也沒了消息,采菀也就漸漸放了心。
然而雙蟬的話里,竟是這事情被定下來了?
雙蟬又上前半步,將一塊粗糲的劣質紅布向采菀手里一塞:“對呀,聽說是個姓李的,在石家二爺手底下管事,雖然風流了些,手頭卻大方的很。采菀你好福氣啊,或許將來還能接著伺候你們家姑娘呢。”
姓李?石家二爺?
那不就是石仲朗身邊的小廝李涯?!
一時間也顧不上池氏是如何勾連上石家人的,采菀對石仲朗的滔天憤恨涌上心頭,幾乎瞬間便紅了眼,向著雙蟬狠狠瞪過去:“呸!這福氣你自己留著吧,有那功夫說三道四,回去照照鏡子算算自己的前程,你將來還指不定嫁給什么吃喝嫖賭的王八蛋呢!”將那破紅布朝雙蟬腳底下一扔,轉身就走。
“采菀你!”雙蟬仗著是池氏陪房邱媽媽的侄女,在濮家的丫鬟當中素來算是頭一號的人物,其他的正房大丫鬟雙鶯雙蝶都也讓著她兩分。過去如姒多年懦弱,雙蟬便連空有嫡長名分的大姑娘也看不上,更何況采菀一個沒有根基的二等丫鬟。雖說此行到月露居是奉了太太的命令過來敲打大姑娘,也被叮囑了不要起沖突拌嘴,然而叫采菀這樣啐到臉上,雙蟬如何忍的下去?
“你給我站住!采菀!”雙蟬見采菀走的甚快,也顧不得那方向是朝著如姒的正房里頭去,便直接追了過去。
如姒這邊已經聽見了外頭的喧嘩,便起身過來親自開門,迎面便見雙蟬已經追上了采菀,伸手便要拉她。
“雙蟬!”
如姒一聲呵斥,雙蟬和采菀都本能一震,同時停了步子。
“干什么?”如姒從房里出來,直接走到雙蟬面前,“誰許你來我院子里撒潑?”
大姑娘今非昔比,雙蟬倒也不是全無忌憚,壓了壓情緒,便擠出些笑容:“大姑娘這話說的可是冤枉人,奴婢明明是過來給采菀道喜的。太太給采菀定了好親事呢!”
☆、第36章 誰都有把柄
“是么?”如姒全無什么意外神色,只勾唇一笑,“太太果然好決斷,什么好親事,說來聽聽叫我也同喜同樂一下。”
雙蟬雖然對如姒這樣的淡漠神情有些畏懼,但想著太太的吩咐,卻還是心里得意:“太太說采菀伺候大姑娘很有功勞,必須得挑個好親事。剛好石家太太那邊有個得力的小李管事,一表人才,家底豐厚,跟采菀的舅舅也是認識的,便將這好親事給采菀定下來了。”
“小李管事?可是那位跟著石家二爺辦事的年輕人,住在城西的那一位?”如姒面上愈發鎮定,說話也慢條斯理,將心里一切飛快的思索考慮全然掩住。
“可不就是么。”雙蟬見如姒全無什么驚訝或動氣,心里既是奇怪,又是不甘,便轉向明顯情緒要更外露更憤怒的采菀,“這樣好的親事,奴婢便過來給采菀賀喜來著,采菀卻不領情的很呀。”
“是么,賀喜啊,賀禮呢?”如姒已經迅速想了幾個方案,卻也不必跟雙蟬說什么,只順著話頭接上,仍是帶了那一點冷靜和嘲諷的笑意望著雙蟬。
“啊,賀禮,”雙蟬微微尷尬了一下,“那個,叫采菀扔地上了。”
如姒嗤笑道:“雙蟬,你是等著我親自過去拾起來么?”
雙蟬無法,只得折身回去將那紅布又撿起來。
如姒在這片刻之間向采菀飛快耳語了兩句,待得雙蟬重新過來,采菀便已換了臉色,向著雙蟬微微一笑:“雙蟬姐姐說我不領情,我卻不敢認。姐姐每月拿著八百錢的月錢,便只拿這樣的破布來給我賀喜,也太小氣了些。”
“就是,”如姒上下打量了雙蟬一番,接口道,“既然太太給采菀定了這樣好的親事,雙蟬你少說也拔根簪子或脫只鐲子,才算過來賀喜的。不然哪里像是誠心誠意過來賀喜,倒像是過來看笑話的。”
雙蟬心說,姑奶奶就是來看笑話的!
然而面對如今的大姑娘,她還真不敢這樣當面說了。
池家表姑娘叫抽掉了耳墜子,自家二姑娘叫捏腫了手腕子,雖然并不全是如姒動的手,但雙蟬也沒真把自己當個姑娘看。倘若她敢說出口,想來如姒的巴掌也不會吝嗇。
料到這一點,大概是雙蟬一輩子里最聰明的一回了。
雙蟬強笑了笑:“大姑娘這說哪里話,奴婢,奴婢當然是來道賀的。”心里飛快算了算,還是頭上那支銀釵便宜些,伸手剛要去拔,如姒便向采菀使了個眼色。
采菀立刻會意:“多謝雙蟬姐姐!”說著上前一步,將雙蟬左鬢邊那支桃花金釵拔下來,“那我也祝姐姐有個一樣好的親事!”
采菀這個動作實在出其不意,雙蟬全沒料到,一怔之間便叫采菀得了手:“你……釵子還我!”
采菀經過這些日子的風波起伏,雖說并不能全然勇敢樂觀起來,到底之前的畏懼心思已經去了很多,對著池氏尚且能有問有答地還嘴,雙蟬就更不足懼。捏著那釵子冷笑了一聲:“唷,雙蟬姐姐剛才不是還說給我賀大喜么?往日里克扣我們月露居的東西月錢的時候倒不手軟,如今一根簪子就能紅了眼?雙蟬姐姐,攢那么多錢干什么呀?是不是貼補給什么人呀?小心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采菀,你胡說什么!”若說前頭口舌爭鋒、甚至被拿了金簪子,雙蟬還都能稍微忍一忍,聽見最后一句話,雙蟬的臉色立時大變,既是又羞又氣,也有兩分驚疑不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