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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姒欠身一禮:“陳捕頭,今日援手之德,我自當終身不忘。”
陳濯垂目應(yīng)了一聲:“客氣了。”他其實是有些不太敢去直視如姒。
這半日之內(nèi),纖弱決絕的少女先是摔倒在他跟前,隨后不久又暈厥在衛(wèi)所,雖說是事急從權(quán),但將如姒幾番抱在懷里的感受,陳濯還覺得仿佛在心。
此刻一眼望去,見如姒神智恢復(fù),又是如同景福寺中初見時那樣靈秀慧黠的樣子,素來穩(wěn)重的陳濯直覺心里莫名跳了跳,便越發(fā)禮貌嚴謹。
然而如姒下面說的話,卻又讓陳濯立時驚愕抬頭。
“陳捕頭,我要做筆錄。”如姒聲音堅定,心志決絕尤甚,“我要狀告生員池朱圭和繼母池氏。”
“筆錄?”陳濯不由重復(fù)了一次,“濮小姐是要寫狀子?”
如姒直視陳濯:“對,我要將今日之事白紙黑字落于狀紙,一式三份。倘若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我便可以拿著‘對簿公堂’的事情來威嚇池家人。”頓一頓,唇角一揚,“當然,真的要上公堂,我也不怕。”
陳濯不由微微蹙眉,對眼前的少女又再改觀。
他雖非后宅婦人,卻并非不知柴米油鹽。更何況燕蕭對他頗為提攜,甚至連抓回燕榮的事情,他也有份參與。對于燕家內(nèi)務(wù),陳濯可能知道的比如姒還多。
這次濮家出事,可以說好巧不巧,選了對于池氏等人來講最好的一個時機。因為桓寧伯府對外說的是伯夫人病情已緩,正在闔家和諧侍疾,實際上卻是因為燕榮、燕葳兄弟與文氏姐妹的糾葛之間,二房與三房暗戰(zhàn)的雞飛狗跳。
而伯夫人與桓寧伯燕行遠這對老夫妻也因著兒女之事連日口角,間中偏偏又翻出了當年燕老爺子酒后收用歌姬,才有庶出子女一脈的舊事。
對此燕老爺子心里也不免哀嘆,當今圣上后宮無妃,只得明皇后一位發(fā)妻,雖則后宮既省了用度,又沒了爭風(fēng),卻不免帶累了文武百官。
誰家想納妾幾乎都會被夫人指著鼻子罵,后宮無嬪御,君敢逾帝制?使君何不同風(fēng)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再直白點就是,皇上都沒小老婆!你還想納妾?你咋不上天呢!
總之燕府一通大亂,庶出一脈躺槍,燕三夫人和燕萱就有些顧不上如姒。
在這個大局面之下,身為知情人的陳濯都覺得如姒將來的路一定很難走。然而眼前的少女目光清澈勇敢,不哀怨也不絕望,甚至在冷靜當中帶了一份樂觀。
叫人看著就覺得,無論將來有什么樣的激流險灘,什么樣的困難艱苦,如姒都能走過去,而且能走的漂漂亮亮,神采飛揚。
陳濯不由望了如姒片刻,二人都忽然有一瞬間怔了怔,幾乎同時低了頭。
陳濯只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熱,輕咳了兩聲:“我這就去拿紙筆。”
如姒莫名覺得有點心跳,也咳了咳:“多謝。”
然而當真的鋪紙落筆,如姒仔細回想那些細節(jié)種種,卻真的沒有那么容易。
與池氏斗嘴,或者在石家的花會,雖然也有驚有險,卻還是在正常的活動范圍之中去嘗試規(guī)避風(fēng)險,或是當面辯論。但被侵犯的事情,是對一個女性的尊嚴的極大踐踏。如姒回憶起那些細節(jié)而落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人再度惡心的想吐,甚至身上重新感受到當時因為恐懼與藥力交疊帶而帶來的無力與戰(zhàn)栗。
陳濯一直在旁耐心等著,見如姒這一份并不算太長的狀紙寫寫停停大半個時辰,中間兩三次幾乎都要堅持不下去,心中越發(fā)不忍。
然而如姒到底還是咬牙寫完了。待得謄寫之時,心情便輕松了許多,甚至還能在心里吐槽自己,以前父母逼著自己練書法果然是有用的!雖然也算不得什么簪花小楷,但對繁體字的讀寫還是能做到橫平豎直,大致美觀,也就是了。
如姒將那狀子謄寫了兩次,在一式三份上各自簽名畫押,一份自己收起,一份遞給采菀,而最后一份則疊的整整齊齊,交給了陳濯。
“陳捕頭,大恩不言謝。”如姒再度微微欠身,“這份狀紙,可否交給令堂?”在謄寫狀紙的間隙,原主的記憶忽然靈光一閃,她終于想起了素三娘子這個名字。
原主是見過陳夫人的!
那還是第一世,當陳潤被石仲朗那個畜生打斷了手腳之后,陳家跟采菀的婚事自然也是完了。那個時候的如姒一心要跟石仲朗同歸于盡,除了暗中安排人將采菀送出京城之外,她也曾經(jīng)親自去過一次陳家,給陳潤留了五百兩銀子。
就是在那一次,她見到了陳夫人。
但陳夫人與陳潤是否有什么同宗的親戚關(guān)系,當時并沒有看出來。因為陳潤養(yǎng)傷時,往來照應(yīng)的幾乎都是鄰居和遠親,對陳夫人的稱呼便是素三娘,或是素三嫂。跟眾人站在一處,陳夫人的麗色雖然出眾,但讓如姒記住的卻是街坊鄰舍們的評價——素三娘是讀過書的,講出道理來好長一串,古板板規(guī)矩的很,莫輕易惹了她!
這樣說起來,原主印象里的素三娘竟是個老古板?
不過,原主的情商和分析能力都有限,也不用在意太多了。
陳濯這廂倒是立時明白了如姒的意思。母親素氏寡居十余年,在鄰里之間雖有個刻板守禮的固執(zhí)名聲,但論起人品誠信,還是有些累年的聲譽。如姒如今將狀子壓在素氏手里一份,倘若真的到了魚死網(wǎng)破遞出去的時候,素氏交上去甚至比如姒自己還有說服力。
畢竟子女告父母,即便是繼女告繼母,在禮法上也要吃個不孝的大虧。
當然,告池朱圭又是另一件事,想來這也是如姒真正可以用來威脅池氏的部分。
陳濯接了那張折好的狀紙,看著那雙清亮的眸子,一瞬間只覺得如姒無論說什么,他應(yīng)該都是不會拒絕的。但他并不是個話多的人,只點了點頭:“好的。請放心。”
如姒見他接了,心里便更輕松些,想著將來可以拿來威脅池氏的籌碼更多,不自覺地便笑意生雙靨,向陳濯再一福:“多謝!”
☆、第25章 打臉倒計時
晨曦的陽光拂過盛放的桂花樹,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如姒站在陳家樸素的院子里,只覺得體內(nèi)的斗志能量條已經(jīng)完全補滿!
危機就是轉(zhuǎn)機。
這是如姒在穿越之前奉行了二十九年的人生信條。
而如今莫名穿越,驚夢三生,她更確信了這句話。人生所有的危機,真的都可以化為轉(zhuǎn)機。
這次池朱圭的生米試圖熟飯,大概是池氏智商與勇氣最失敗的結(jié)合。
池氏滿心以為自己對后宅的掌控力max,別說強行熟飯,只要撕了領(lǐng)子或者裙子,如姒就得哭著尋死,鬧著上吊。
要是真的死了,那也一了百了,再把采菀賣了,什么原配嫁妝,什么伯府親戚,以后再也沒煩惱了。
若是如姒沒死,更不要緊,既給侄子解決了終身大事,原配嫁妝也是爛在鍋里。池氏吐出來有又怎么樣,還不是跟著如姒再抬回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