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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射暗器的時間契機與方位也很講究,一次從數個方向同時出手,皆瞄準在人力所不能及的刁鉆部位,使陣中之人顧此失彼,手忙腳亂,從而亂中出錯,失手就擒。
紅幡逐漸收攏,愈圍愈近,暗器發射的間隔也越縮越短,沈墟懷中銅錢很快擲完,他在躲避的同時也在留心觀察紅幡背后那幫來回奔跑的身影,很快,他就發現了他們位置變化所遵循的規律,依照的乃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遁甲之術。趁他們走位換人之際,他飛身而起,乘隙躥上,眼看要突破頂上紅幡,只聽場外有人一聲暴喝,頭頂紅幡驟然扯直,原本光滑的布面霎時垂下萬千倒錐,寒光凜凜!任誰撞上,身上都會被刺出上百個窟窿!
原來這里頭還藏著這般惡毒的機關!
眼見突圍無望,沈墟去勢頓收,回旋轉下,心想今日莫不是要喪身于此?
死便死了,倒也沒什么。
只是心里頭有些失落,像是有個小小的人兒在扯著整顆心往下墜,墜進一片灰蒙蒙的湖,上不上下不下地漂著,浮著,縮緊了,戰栗起來。
他閉了閉眼睛。
許是蒼天眷顧,也許是他命不該絕,低低的喘氣聲中,一聲“接住”聽來是那般清晰有力!
十丈軟紅中,一道青鋒刺破桎梏。
他動了,雪白的影子如清風拂境,快成斑駁的殘影,避過瞬間齊發的針雨,他駐足,平平伸出手,寬大的衣袖水瀑般垂落,露出一截瑩白晧腕,而那只修長潔凈的手中,已多出一把長劍。
不欺劍锃亮的劍身倒映出一雙清雋的眉眼,他抬眼望向來處,望見送劍入陣之人,眼波微動。
“不用謝啦。”
玉盡歡歪坐墻頭,晃悠悠蕩著兩條大長腿,他又換了一身靛藍長衫,衣帶飄飛玉佩瓏璁,還是那個言笑晏晏的公子哥兒,一挑眉一飛眼,完美詮釋斯文敗類。
沈墟動了動嘴唇,想問一聲你去哪兒了,終是沒問。
也不必問。
回來就好。
那顆落進湖中的心于是又濕漉漉地回歸原位,帶著些不知名的雀躍與歡喜。他轉回眼睛,澄澈的目光掃過層層紅浪。。
此時他手中有劍,劍心如人,有所憑依,傲氣自生,隨手舞一個劍花,浩蕩劍氣便震驚了所有人。
世上很難有人能抵擋住沈墟的劍。
一人也好。
十四人也罷。
間或響起的哀嚎聲,與呲啦裂帛聲交相輝映,幾乎嚇裂了這幫人的膽,漫天紅幡被盛大劍氣刺破,碎成一片一片。
夜空中宛如下起摻了刀子的紅雨,雨中立著一襲颯颯白衣,清冷沉靜,像浴血的修羅,又像渡厄的神祗。
待最后一名玄機堂弟子也被倒轉的劍柄點了穴,在面前直直倒下,又有人打側面撲來。
沈墟用余光瞟過去,只依稀瞧見個人影。
這人是誰不重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年歲幾何也不重要,他不過是大同學宮萬千弟子中普普通通的一名,不過是裘宮主順手扔來堵劍的人形肉墻。他來得太快,自死門闖進,猝不及防,沈墟壓根來不及偏過劍尖。
“噗嗤——”
劍身沒入皮肉,新鮮的液體順著血槽緩緩淌下,滴在沈墟的足尖,綻出殷紅的花。
沈墟注視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臉龐,面上閃過一瞬的空白。
他想起風不及,想起殷霓,想起下山后遇見過的許多人。
這些曾經活生生的人,都相繼死在他面前。
只不過是剎那間的失神,但在高手眼中,已是致命的破綻,透過重重衣衫,沈墟已能感知到自后心催來的掌風。
摘星手,一掌之下,心脈斷絕,九死一生。
這樣快的速度,這樣近的距離,而他的劍,尚滯留在血肉之軀中,像被困在囚籠的猛獸!
他咬了咬牙,不去看那名被不幸選中的弟子,抽了劍。
一注血箭狂飆而出,濺了他半張臉。
而后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旋轉腳跟,反手送劍。
衣袂揚起,又落下。
不欺刺破長風,也刺破了錦繡帛衣。
裘潮生的掌也擊中了溫熱結實的軀體。
兩敗俱傷嗎?
沈墟惶惑,可為何,他并未嘗到心脈斷絕的滋味?
身形被沉沉陰影籠罩,耳中鼓噪著劇烈的心跳聲,深呼吸一口,空氣里隨即飄來熟悉的氣息,他心中咯噔一下,握劍的手有些發顫,緩緩撩起眼皮——
后知后覺,有人替他擋下了這一掌。
沈墟從不知道,玉盡歡的輕功能這樣快,此人方才分明還氣定神閑地坐在墻頭看戲,瞬息間就已掠至跟前,連他也未發覺。
三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僵持在一地碎紅中,無人敢上前。
沈墟的劍沒入裘潮生的腰腹,裘潮生的掌黏在玉盡歡的后心,玉盡歡的兩只手握住了沈墟的肩,十指逐漸收緊。
沈墟微微瞪大了眼睛,瞳孔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