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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四十余歲的男子于榻上盤膝打坐,病懨懨的面上布滿汗水,額角暴起道道隱忍的青筋。
白荷隨侍一旁,也是心焦如焚:“干爹再多忍忍,女兒這就親自去催。”
她急忙提起裙擺,欲前往查看。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玄機堂堂主溫魁熟悉的稟告聲:“宮主,屬下來遲,望請恕罪?!?
白荷心中一喜,松了口氣,忙打開門,嗔怪道:“候你許久了溫堂主,快些帶人進來吧?!?
夜色朦朧,溫魁仍穿著白天那套黑金長袍,瞧不清面貌,他本就長得其貌不揚,沒人會特意去瞧他那張黑炭似的臉。這會兒他低著頭,輕輕頷首,一把拽過身后的白衣女子,把人推搡上前,粗聲粗氣道:“進去!”
那身量高挑的白衣女子被猛地推了個踉蹌,無聲抬眸,望了他一眼。
溫魁咳嗽一聲,裝作沒看見。
“快跟我來。”白荷一把握了那女子的手,還以為她身中酥骨軟筋散,連拖帶拉將人薅進屋。
溫魁也想跟進去,剛準備抬腳呢,砰的一聲,那兩扇門就在鼻子跟前闔了個嚴嚴實實。
“哼,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溫魁低聲嘀咕兩句,長袍一掀,轉身走下臺階。
邊走邊不動聲色地凝神感應,不算屋里的那位,屋外還隱匿了三位高手。
沈墟啊沈墟,你就自求多福,祈盼拖得一刻是一刻咯。
他撣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憑借八.九不離十的外貌與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別院,最后在墻角一叢灌木前停下,左右張望兩眼,扒開樹叢。
樹叢里,躺著被扒得只剩下褲衩的真正的玄機堂堂主。
“姓裘的假正經躲在屋子里干些什么勾當,你當真不知道?”假溫魁恢復了自個兒的嗓音,溫潤如清風,不是玉盡歡又是誰?
真溫魁被點了穴,直挺挺躺著望天,這會兒他面如死灰,嘴巴閉得像河蚌。他又不傻,本來被挾持帶路已是死罪一條,若再泄露秘密,十個他也不夠死的。
而眼前這個嗓音好聽做事卻心狠手辣的年輕人,方才在井底為了逼他就范竟然喂他服下了“黑鴉丹”!
——此丹乃魔教圣藥,傳聞服丹者每三個月必要服解藥一次,否則毒發時奇癢巨痛不能自制,直把人折磨得神智失常,瘋癲如狗,連自己的妻兒老小也咬來吃,瘋上三天三夜后,全身皮膚發黑干裂,片片翹起如烏鴉羽毛,因此得名“黑鴉丹”。
既手持黑鴉丹,此人必是魔教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魔頭做事,定然狠絕。
溫魁越想越覺得心口發涼,眼中逐漸滲出恐懼。
玉盡歡居高臨下,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似乎頗為憐憫地嘖了一聲,而后緩緩蹲下,眼里猶有笑意:“溫堂主,你是個聰明人,既然你已帶我們一路尋到這里,也該明白,今日裘潮生若不死,日后他絕無可能放過你,只是不知道……你們大同學宮,都是如何處置叛徒的?”
溫魁光著膀子,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喏,這就是黑鴉丹的解藥,可保你接下來三個月的性命?!庇癖M歡自懷中大方取出一枚雪白丹藥,塞進溫魁口中,嘻嘻笑道,“三個月后,你再來向我討要,你若聽話呢,我也不會不給,只不過……就怕等不到三個月期滿,你就先死在裘潮生的摘星手下了……唉,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拍拍溫魁的肩,輕飄飄起身欲走。
溫魁怕他真就這么走了,目眥欲裂,不知從何處爆發出巨大的潛能來,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迫切的咯咯聲。
“咦?怎么?你還有話要說?”玉盡歡又裝腔作勢地縮回腳,轉回來。
溫魁瘋狂轉動眼珠。
“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杰?!庇癖M歡微微一笑,抬手解了他啞穴,湊近警告道,“機會只有一次,說點我想聽的。”
溫魁心中雖恨,卻也別無他法,抖動起牙關道:“別,別把我扔在這里,放我走,讓我入魔教,我,我告訴你宮主為什么要擄走那些習武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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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床低幾,一燈如豆。
沈墟被白荷束著手,默立榻前。
那個什么大同學宮的宮主正在榻上潛力運功,臉上青白紫紅色彩繽紛,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暴虐真氣化作實質,在每一寸皮膚下如長蟲游走,周身亦籠罩著騰騰熱氣,頗有些駭人。
沈墟冷眼瞧著,情知此乃練功練到走火入魔經脈錯逆的征兆。
只不知他意欲如何化解?
“干爹……”白荷見裘潮生遲遲不動,輕聲提醒,“人已帶來了。”
裘潮生仿佛這才反應過來屋中有人,掙扎著張開眼。
沈墟對上那雙紅得似欲滴血的眼睛,只一瞬,疾風閃過,那人已掠至跟前。
下一瞬,一只強有力的手便蠻橫地箍上了他的脖子,直將他拎起了身,另一只手則重重拍在他小腹上:“姑娘,多有得罪?!?
沈墟自是運起內力抵擋,隨即發覺不對勁。
“!”
等等,這是什么妖術?沈墟駭然,他察覺到丹田處的內力挺竟在源源不斷地流失!運起的內功正在倒灌進裘潮生體內!
他暗叫不好,急欲掙脫。
然而整個過程只維持了一剎那的功夫,裘潮生倏然驚叫出聲,主動松了手,似乎被震開般后退數步,哇地噴出一尺血來。
鮮血噴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干爹!干爹!干爹你怎么了?”白荷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