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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喬抬頭,一眼便撞進顧衍幽深的眼眸之中。
不用問,汾喬也能猜到,顧衍一定已經知道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她低頭,開口,聲音有些悶啞,:“我和媽媽見了面,她回國了……”
顧衍已經聽過婁清的匯報,因此并不意外。
和汾喬朝夕相處,他完全能清楚汾喬對于高菱復雜的情感,他更想知道的是,高菱究竟和汾喬說了些什么。
按照他的推測,高菱雖然現實,卻并不笨,就算為了汾喬,也不一定會把那件事情告訴她,可凡事總有萬一。
顧衍的預感沒有錯,果然下一秒,他就見汾喬舉起頸上的水晶項鏈,凝視著他的眼睛,問道:“媽媽說這根項鏈是警方發現的,對嗎?”
她想來想去還是直接問出口了。她不愿相信高菱在說謊,可她更不愿承認是顧衍騙了她。
汾喬的面頰泛著紅潮,眉頭輕蹙著,因為生了病,看上去更添了幾分柔弱,眼神卻是清醒倔強的。
放在平日,顧衍若想不讓誰知道一件事情,伸手便能封鎖他消息的來源渠道,輕而易舉將人一輩子瞞在鼓中。
可如今這個人是汾喬。顧衍能輕而易舉瞞她,卻不愿意這樣做。
他把手中的碗輕輕放下,沉默片刻,啟口,“是,這是警方發現的。”
“那你真的是爸爸的朋友嗎?”汾喬的眼中泛著水霧,那眼神近乎全是脆弱的祈求。祈求顧衍沒有騙她,這一切只是誤會。
“生意伙伴。”顧衍的話又一次打破了汾喬的幻想。
汾喬的爸爸確實有幾分能力,性格頗也與顧衍相投,假若再有些時日,或許他們真的會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可是世上的事情就是沒有如果,他在那個山坳里長眠,也把未來所有的可能埋葬了。
聽到這里,被子下汾喬的手已經抑制不住微微顫抖。顧衍不會隱瞞,她知道,卻不敢再往下追問,直覺告訴她,再問下去,那將是一個她承擔不起的答案。
顧衍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卻為什么會幫了她,又帶她回帝都?
顧衍不是爸爸的朋友,辦案的警察為什么卻把爸爸遺物交給他?
高菱明明恨顧衍恨得要命,為什么在她說出項鏈是顧衍給的之后,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幫他隱瞞?
汾喬攥緊了被子,沉默著,卻是顧衍先開口說話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喬喬。”
他的聲音無比溫和,眼睛仿佛是能包容一切的湖水。他幫汾喬把鬢角掉下的碎發拂到耳后,而后撫了撫她的發旋。
汾喬更攥緊了手中的被褥,輕輕開口,“你為什么會認識當年辦案的警察?”
這問話的聲音很輕,說出來卻如同有千斤般沉重,壓得汾喬喘不過氣,可她終究是一字一句接著往下問:“為什么要留著爸爸的遺物?”
汾喬的面頰燒得發紅,可她的眼睛卻是清明的,等待著顧衍的回復。
顧衍拿掉白瓷杯里的勺子,把杯子放在她的手心,“先把藥趁熱喝了。”
棕褐色的藥水還剩半杯,拿在手心并不燙。
汾喬抬頭去看他,只看見一雙安撫的眼睛,溫柔的注視她。
端起杯子,汾喬把剩下的藥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她才聽顧衍的聲音自耳畔傳來,“你爸爸被綁架與我有關。”
短短一句話,猶如一道晴空霹靂,在汾喬耳邊炸裂開來,震得她體無完膚。汾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他,眼中全是陌生與隔閡。
顧衍心中苦澀,他張了張唇,卻還是選擇了往下說。今天不說清楚,未來總有可能成為他與汾喬間致命的障礙。
每每遇到關于汾喬的事情,從來果決的他總要慎之又慎。他固然可以騙汾喬一輩子,可這有很大風險,如果有一天汾喬自己發現了,那結局就會與現在全然不同。
“那是我到滇城的第一年,為了拿回繼承權,我父親聯合滇城當地的馮家對我下殺手。你爸爸就是和我談生意的時候一同被綁的。”
這場綁架案震驚了整個滇城,案件涉及贖金高達幾億美金,綁的不止是顧衍與汾喬的爸爸,還有其他各路滇城名流。其中,綁匪對顧家開出了最高贖金,顧衍就是此案最大的受害人。
案件在綁架發生二十四小時之后就宣布告破,那些綁匪還來回過神來,已經被大批武警包圍抓捕。
汾喬的爸爸是這個案件的唯一死者。
這便是世人對這場綁架案的所有印象。
可事實上,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并不是一起真正的綁架案。
顧衍是顧家嫡系唯一的男嗣,論起來這樣高的贖金確實與他相符。可問題在于,顧衍到滇城時是以顧家旁系的身份歷練,那些綁匪又怎會知道這一點呢?
事后順著這條線索,顧衍果然找到了案件的幕后操控者。
綁架那些名流不過是為了混淆視線,索要贖金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事實上,不管拿不拿得到贖金,顧衍最后都會被撕票。
那群綁匪行事整齊嚴密,訓練有素,受雇于馮家。
只是綁匪還是低估了顧家的能力。案件發生后,顧老爺子震怒,一面準備好了贖金,一面連夜便調動手中勢力,最終在滇城外三十公里的鳳凰山深山內發現了綁匪的窩點。
狙擊手就位,大批武警做好埋伏。
最終所有人質得以獲救,只除了汾喬的爸爸……
顧衍那個時候尚不明白綁匪臨被抓捕,為何還偏要開槍擊中汾喬的爸爸。可自他順著線索追查到馮家之后,這個問題便不解而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