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K呢?他說想去看看船。你們有出海的計劃?”
“可能吧。”
老K從屋里出來,還穿著亞瑟昨天借給他的那套衣服,先是跟亞瑟打了個招呼,然后摟住李歡歡,吻她的額頭道:“我很快回來。我們一起吃午飯。”
“你不用參考她的意見?”亞瑟很驚訝,他以為李歡歡會跟他們一起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亞瑟。”
等亞瑟的車子聲徹底消失,李歡歡坐在前院曬了會兒太陽,海邊的時間慢得像蝸牛,太陽倒是熱烈起來,曬得她胳膊發疼,李歡歡又想起泳池,她回到屋里,從后門出去,先是被后院滿地的仙客來和多肉嚇了一跳,又發現條小道延伸著往東邊而去,她順著小道走,踏上臺階,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往前,泳池近在眼底,池底一點淺淺的雨水,李歡歡坐在泳池臺沿,前院一覽無余。這是泳池設計的巧妙之處,出于保護隱私的角度,從前院幾乎發現不了這個泳池。
李歡歡想象盛夏之夜,端著酒杯,頂著星空,在泳池里游蕩的樣子。
可惜,等不到那個時候。
亞瑟帶著老K看了好幾艘正在掛售的船,都沒有特別滿意的,等老K第叁次看手機時,亞瑟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我知道你要趕回去跟happy吃飯。”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不必了,謝謝。今天我要去機場接客人。昨天古爾的事,真是抱歉,他說答應了要去幼兒園接女兒。”
“要不是他,happy不會那么愛那個壁爐。”
亞瑟笑,又想起什么,說:“對了,玻璃門罩的事情不要忘了。那個很危險的。”
“我現在就去訂新的。”
“車我開走了,你怎么回去?”
“找古爾?”
倆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老K本來還打算帶李歡歡到市中心吃午飯,但他訂完壁爐的玻璃門罩后時間已經晚了,索性打包了東西帶回家去,市中心比較好打車,到家時,包裝盒里的雞翅還是熱的。
門敞著,但李歡歡不在家。
老K以為她在某個角落沒聽見,樓上樓下屋里屋外喊了兩遍,確信家里沒人。
屋子里空蕩蕩的,小朋友不在,這五個字才在腦子里回響,屋里的孤寂感又加深一層。
老K打她手機,很久,李歡歡才接上。
“哦,我在市中心呢。不,不,不用著急,我已經吃過東西了。接我?不用,我搭艾迪的車回去。艾迪?你的鄰居啊,對,我們今天剛認識的。我搭他的順風車。”
這是李歡歡的天賦。
老K端杯酒,坐上門廊的躺椅,一邊喝酒一邊等李歡歡回來,海面遼闊,一望無際,只往東很遠的地方有些船只,看著像海鳥掠過水面,8年前他第一次坐在這門廊下,看著海面,就是這番景色,在S,時間是不會動的,人們常常說。他在S全無陌生感,無論走在哪條街上,都熟悉得仿佛置身此地已許多年,餐廳老板、超市收銀員、房屋中介、置業律師,甚至碼頭邊幫忙修理船只的工人,隨便聊上兩句,便像已認識多年,老K能夠放松得不像在做自己,話又說回來,他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樣子,在演員兩個字的光環下生存太久,S的土壤將他一點一點從演員的身份下抽離出來,慢慢拼湊出另一個人,兒時的那個自己,穿著短褲,靸著拖鞋,曬著大太陽,額頭熱得流油,從元朗一直閑逛到九龍。
意識到這點后,老K毫不猶豫地打算在S置業,哪怕每年只來呆叁天呢,對他來說,這種奢侈的舒坦也足夠了。機緣巧合,中介介紹給他一棟英國老太太的房子,老太太罹患癌癥,時日無多,想要處理掉房子,然后周游世界,老K看完房子當天便付了訂金,老太太倒猶豫了,她在這棟房子里住了20年,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她同中介商量,想要多住些時日,房價便宜些也無所謂。老K照原價支付了房款,讓中介轉告老太太,“有她看著房子,他十分榮幸。”臨走的前一晚,老太太邀請他來家里晚餐,做了極美味的蘋果派,還有自己釀的薄荷酒,給他講老伴和她造這棟房子時的分歧和趣事,“一磚一石,都是我們按照自己的喜好磨出來的。”那時老K并不太理解老人話里的含義,只是覺得這棟房子無論位置還是布局,都十分舒適,如意得仿佛有個人鉆進了你的思想里,完全知道你進了門廊想要干什么,那把躺椅便是佐證,它甚至不是正對著前院,而稍稍有些偏西,這個點,那個方向,是落日的海面。
“當然,房子遇到新的主人,會有新的脾氣和氣質。我倒很想看看你們會把它變成什么樣。”臨走時,老太太熱情地跟他擁抱。
老太太用了“你們”,老K一直記得,也一直驚詫于她為何如此自信篤定是“你們”而不是“你”會來住。
事實證明,果然是“你們”。
房子會有新的脾氣和氣質。
老K想起昨天從超市回來,他和李歡歡倆人將所有物品一一收進廚房、臥室還有起居室時的樣子。
李歡歡還沒回來。
太陽開始偏西,海面被染成了金粉色,老K喝光杯子里剩的最后一口酒,準備進屋,門口有馬達聲傳來,老K瞇縫起眼,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靠近門口的主路,等車停穩,李歡歡的身影從副駕閃了出來,懷里拖著一大袋什么東西,看上去挺沉,第一下她沒拖動,大笑,繼而使勁朝車里擺擺手,老K猜她謝絕了艾迪要幫忙的好意,之后,她將苔綠色毛衣的袖子擼到了胳膊肘上,胳膊肘緊縮,這次袋子穩穩靠入她懷中,艾迪又說了句什么,李歡歡故意搖晃著笑起來,接著,她往后退出半步,關上車門,看著車子離開。
“什么東西這么沉?”
老K站在李歡歡身后,伸出手,將袋子提到自己懷中,嚇了李歡歡一跳,扭頭看他,“看好船了?”
“還沒有。都不太合適,不是太舊就是太小了。有個老板說明天帶我們上另外一個碼頭看看。”
“貨比叁家,確實應該好好挑。”
李歡歡微笑著轉身,跳上臺階,一徑走入起居室,老K跟在身后,翻開袋子,一袋子的書,“晚餐吃什么?”,他對著起居室里一閃而過的身影喊。
“面包?昨天還有剩。”
“不用這么節儉吧。我又還沒退休!我們找艾迪借車子去市區?或者上村里找吃的?”
李歡歡沒再回答,老K聽到她噔噔噔跑上樓梯的聲音。
李歡歡換好家居服下樓來,看到老K正幫她把書一本一本碼上書架,“你干什么?”
“讓我們這個現代化家里多一些人文氣息。”
“不用了。”
“嗯?”老K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頭看她。
“我習慣書在手邊,隨看隨拿……書架太遠了,等跑過來找,熱情都消耗光了。”
“興許一兩本我也有興趣呢?比如這本……還有這本……”老K撿的兩本都是有關S的歷史類書籍。
“你可以留下它們。”
話說著,李歡歡接過老K手中的袋子,跳過老K指明的那兩本書,將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又重新填回袋子里,袋子膨脹起來,像一只吃飽了飯的青蛙,突然,青蛙縱身一躍,跳上了李歡歡的肩頭,李歡歡偏頭,精瘦的手臂繞過頭頂,扶住書袋,晃晃悠悠朝樓梯走去。
等老K弄明白她的意圖,走過去一把將書袋拎到手中,也差點將李歡歡拽倒,老K的另一只手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你為什么不要我幫忙?我又不是艾迪。”
“噢,我忘了!幫忙放到二樓主臥的窗臺上,謝謝。”李歡歡后退一步,讓出樓梯的位置,也巧妙繞出了老K圈在她腰上的手臂,老K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叁秒,帶著意味深長的探究,李歡歡笑著挑眉,問:“需要小費嗎?”
“可以折算成別的。”
老K說著,徑直上樓,依言替她把書放在窗臺上,二樓主臥南、西、北叁面都是窗子,視野極開闊,現在……老K環顧四周……成了李歡歡的天下。老K也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了,但就像小狗撒尿占領地盤一樣,他能感覺到這里成了李歡歡的地盤,而他,站在那兒,像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才一天的時間。
晚上他們隨便在村里找了間餐廳吃飯,味道竟很不錯,老K才搞明白,這里隨便一間餐廳,都有二、叁十年的歷史,很多是老一輩不做了,新一輩接手,所以,每一間餐廳的味道都鮮明而獨具特色。
吃完飯,兩個人散步回家,天上有月光,但不甚亮,老K有意要慢點走,就像過去他們在泰國那般,牽著手說說話,李歡歡倒像有什么追著她似的,很快甩下他一大截,等他追上她,她已經開始爬那段緩坡了。
“你該不是等著追直播吧?”
“差不多。有本書我看了一半,心里卡著難受。今晚趕著看完。”
到家李歡歡徑直去洗澡,老K趁她洗澡的功夫,把壁爐點了起來,其實家里的溫度已不需要壁爐,老K知道她喜歡,想著哪怕敞著前后門通風呢。又把新的吹風機放到沙發上——上午訂壁爐的玻璃門罩時經過超市,順手買下的。
李歡歡洗澡出來,穿著臃腫的棉布睡袍,頭發是干的,她沒洗頭,經過客廳上樓時跟老K說了一句話:“水溫已經不夠了,你可能得再等會兒。”
前后不超過五秒鐘,視線連轉都沒往壁爐方向轉。
老K想說什么,她已經上樓了,老K盯著爐火發呆,等電熱水器的水溫夠暖,然后去洗澡。
整晚李歡歡沒再下來,老K自己坐在爐火前,看了會兒李歡歡留下的兩本歷史書,很快翻完了,時間尚早,他又在后門廊坐了會兒,夜里海風呼嘯,吹得門框簌簌作響,他想點支煙,卻發現根本忘了買。臨睡覺前,老K上樓去跟李歡歡道晚安,門是鎖死的,老K敲門,李歡歡在屋里喊:“我已經上床了!晚安!”
老K下樓給友人打電話,又查了查工作信息,大家都覺得他這次的臨時起意的離開太任性妄為。
隨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