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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禮物!看著像是法國的marguerite的作品?”
經理的黑長羽絨服在眼前一掠而過。
“嗯?啊?”
李歡歡本能地瞟一眼桌上的鬧鐘,10.08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margue……”
李歡歡的話沒問完,經理辦公室的門砰一下被踢上了——經理開始換衣服,主要是脫下厚重的大棉褲。
穿棉褲的經理說它是marguerite的作品,那它一定就是,經理的假期主要用來跑世界,目的地除了博物館就是美術館,各種奇怪不入流的展覽她都去,久而久之,就裝了一腦子的奇妙世界。
marguerite.
李歡歡上網搜了搜,法國的一個才開始冒頭的新銳設計師,作品都是獨一份,一般買不到,得等。而且,這個叫marguerite的藝術家喜歡捉迷藏——李歡歡抱著杯子看了許久,在小女孩光著的右腳腳趾上發現了一行細如蚊子腿的小字——happy.
歡歡。
可不就她么?
下沉的夜開始上浮。
如果她昨晚看到這份禮物,一定不會那么難過。李歡歡心想。
這種禮物不道謝太說不過去了。
李歡歡接著擱書包里掏手機,腦子里想著什么樣的道謝顯得有誠意又不古板,說白了就是一鳴驚人,她總是這樣,用她爸的話總結就是該好好說話的時候從不好好說話。李歡歡自豪地覺得這是自己的優點。
經理辦公室的門打開,經理拿著水杯從里頭出來,李歡歡等著她再跟自己說點什么,結果經理頭都沒抬一下,像忘了marguerite這一茬,匆匆走向茶水間。李歡歡松一口氣,以她對經理的了解,以后她都不會再問這件事。
經理是少數幾個李歡歡不愿意瞎扯淡騙過的人之一。
摸到手機。屏幕上躺著一條短信。
雖然沒有存進通訊錄,但那個136打頭的電話號碼她實在太熟悉了。
“趕早班機回香港,窗外好像又下起了雪,突然想起上次下雪是不是忘了將你擱在便利店?”
“看開點啦,北京下雪多得是,以后有的是機會遺憾。”
李歡歡回完短信,才想著去翻老K的短信時間,五點十分發來的。
搞不好前一晚那個不是夢,老K真到她家樓下來了。李歡歡發癔癥地想。
短信竟很快又進來了。
“后會有期,小朋友。”
后會有期……現在誰會說后會有期啊?李歡歡愣了愣,一眼瞅到桌上的水晶杯子,杯子還沒道謝呢。
“杯子很特別,我很喜歡,順便,新年快樂。”
她到底也沒想出什么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豪言壯語來。
四天后的春節,老k在劇組度過,李歡歡從臘月28開始休年假,去姥姥家住了兩天,大年叁十回自己家,她爸逢年過節倒也準時回家,一家叁口吃了頓不怎么出聲的團圓飯,然后例行公式一樣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春晚一如既往的尷尬,但經過幾十年的沉淀,倒成了特殊的年味兒,所以李歡歡很喜歡,像小時候一樣喜歡。
夜里十一點多,外頭開始有斷斷續續的炮聲和煙花聲,像著急完成任務一般。李歡歡躺在沙發上換臺,替那些被炮竹掩蓋了聲音的歌舞節目惋惜,手機鈴聲在房間里響了起來,“過年發個短信就成了,不用打電話這么真誠吧。”李歡歡嘀咕著進房去接電話。
老K的號碼在屏幕上閃耀。
老K!
李歡歡撳下接聽鍵。
上次短信過后,他們頭一次聯系。
“新年好!”
才十一點叁十八分!李歡歡瞅瞅手機上的時間。
“這種事情不用搶跑吧?”
“顯然四天前你不這么認為。”
“老年人才會記得那么久遠的事情。”
“一會兒你不會祝我壽比南山吧?”
“別擔心,你根本就不在我的短信名單里。”
“你的意思你會給我打電話?受寵若驚。”
“稍安勿躁,給客戶群發的春節祝福短信中秋節前公司系統就編輯好了。”
“難怪我圣誕節收到了重陽節的祝福。”
“圣誕老人這么快學會按年齡層送禮了?真是入鄉隨俗,值得我輩學習。”
“我是不是按錯哪個鍵了?”
老K掛斷了電話,一分鐘后又打來。
“搞什么鬼?”
“我好像點燃了一只炮竹。倒是應景。”
“噢,sorry,我今天cosplay的主題是煙花。不小心火藥放多了。”
李歡歡幾天的無名怨氣一下子散了,看著墻上那張老k代言某電器的海報——下午貼對聯時雙面膠剪多了,順手貼上去的。
“你在干什么?”
“剛跟劇組的同事吃過團圓飯,一會兒準備開工。你呢?”
“熱身。”
“保持好身材的秘訣?”
“我就知道你會把話題往這兒引。”
“這就是你對我的印象?我的心理陰影夠養活五百個心理醫生了。”
“那只能說明你醫錯了地方。換個診室分分鐘解決問題。”
“我希望你不是那個意思。”
“男人不要對分分鐘太過敏感。”
“現在誰在把話題往那里引?”
“轉移話題說明被我說中了!”
“你總是有理。不過么……你本來有機會知道真相的!”
“幸虧好奇心從來不是我的強項。”
“那個被咬壞的保溫杯顯然不這么覺得。快給我一個除夕夜熱身的好理由,嚇我一跳,我知道這是你的強項。”
“噢!打算以高級道選手的身份一馬當先沖向20xx年,拔得頭籌,為來年多掙下零點幾秒。”
“當心鼻血和跟頭。”
“多么別出心裁的新年祝福……”
“新年快樂。”
伴隨著老K溫柔低沉的嗓音,是窗外轟隆而起的鞭炮聲。
20xx年了!
“快看!好多煙花啊!”李歡歡將頭伸出窗外,天空中乍起一片火樹銀花,將夜空亮成了白晝。
大家全踏進新年的洪流中,電話聲再也聽不見。
李歡歡忙著將編好的短信一一發出,又接打了無數個電話后,終于在叁點二十叁分躺倒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將睡要睡時,老K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喂。”她啞著嗓子應。
“你知道我喜歡你,對嗎?比很多喜歡加起來還要喜歡的那種喜歡。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