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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你說中,我們部門今年的活動經費也夠了。”
“那可是要去泰國的!”
老k倒是沒見著什么異樣,上妝走位跟平常一樣認真,仿佛只有他一人不知道那天圣誕節。
中午吃飯的空擋,老k坐在那兒獨自看監視器里的回放,李歡歡坐在他旁邊,給他詳細介紹當晚的流程:車停哪兒,他從哪個入口進更方便,幾層樓,他的房間是哪個,哪個領導會來。餐廳自助餐何時開始,酒水有哪些,商家送每個房間的果盤……老k皺著眉頭像在聽公司年度報告,表情不變,李歡歡越說越緊張,生怕到最后老K不滿意,好容易介紹完方方面面,老k沖她點點頭,問:“你為什么選這兒?”
“場地大,便于大家活動,娛樂設施多,他家是北京玩樂設備最多的KTV,不喜歡唱歌的同事也可以玩得盡興,喜歡唱歌就更痛快了,店內的所有音響設備兩個月前剛剛換過……還有,交通便利,KTV就在地鐵邊上,附近有6個公交車站,最晚一班公交是凌晨四點……性價比高,我們這次托人談了一個大折扣……”
“你喜歡那兒嗎?”老K突然打斷。
我?我怎么了?我哪兒又表現出不正常了?
李歡歡宕機了兩秒。
老K望著她。
“噢!我啊?我可太喜歡那兒了,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在糖果里頭過一次圣誕節,真的,打從我知道有圣誕節……哦,不,打從糖果這個KTV開起來,這個夢想就有了……但每年都訂不上地方。過完端午節他們就開始接受預訂……我真的太期待了,真的。”為了證明自己所言無虛,李歡歡歘一下扯開半截羽絨服的拉鏈,露出里頭紅色帶雪花的圣誕毛衣,“你看,專門為了今晚才買的。”
老k的眉頭略有松動,點點頭,“那就定下吧。”
那就定下吧?
開什么玩笑,定金都交了!
李歡歡后背驚起一層冷汗。
之前她每次在電話里跟他討論,他總說:“小朋友,你定。”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李歡歡借口還有別的事,火速離開了老k身邊,臨走倒像發現了什么,問:“你助理呢?”
“有事讓她回香港處理了。”
之后李歡歡一直賴在化妝組鑒寶,各種新奇玩意兒試了個遍,最后追著讓化妝師給化了個亮閃閃的圣誕妝,連睫毛上都沾了亮粉,戴上長角發卡,配上她紅色有雪花的毛衣,還真像圣誕老人身旁那只麋鹿。
經理從集團調來了叁輛大巴車,大伙兒商量好似的蜂蛹擠其中兩輛,剩下老k、導演、經理和一小撮沒擠上的坐最后一輛,結果半截車廂都空著。
李歡歡在第一輛大巴上,一路跟人約戰當晚要喝到趴下為止。
到了目的地,大巴排隊停在路邊下客,老k他們的車先到,老k拉低了棉衣帽檐站在路邊和經理、導演聊天,李歡歡正吆喝著讓眾人下車后爬天橋過馬路,不要急吼吼闖紅綠燈。突然接到個電話,整個人興奮的直跺腳,掛了電話興沖沖跑去找經理,頭上的發卡來回直晃。
“經理!我請個假!我爸比圣誕老人先到我家了!我能提前走么?”
“現在?你都忙乎半個月了,你不玩會兒再走?”
“我都快倆月沒見著我爸了。”
“那還是父親比較重要。”經理說著,臉轉向老k的方向,問:“k哥,我們這有個員工要提前下班了,您還有別的什么需要配合的沒?”
聽到這話,李歡歡緊跟著可憐巴巴地望向老K,老k雙手抱懷,盯著李歡歡看了會兒,仿佛在辨別她話里的真假,李歡歡心下惶恐,一直用手背擦鼻頭,睫毛上的散粉糊了一臉,好像過了幾個世紀那么久,老k終于笑著搖頭,答:“沒有。”
“謝謝k哥!”
李歡歡一把將麋鹿發卡取下來,卡在經理頭上,說:“辛苦頭兒啦!有事您給我打電話,我一會兒就趕過來。”
“行啦,走吧!打車走,部門報銷。”
“我得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領導……之一。”
李歡歡馬屁拍到一半,看看身旁的其他幾個集團領導,緊著加了后頭兩個字,袁導樂了,說:“你這臉擦擦再走,畫得跟要上臺唱戲似的,別回頭嚇著你爸了。”
“我爸早被我練出熊心豹子膽了。這點驚嚇也就是個日常熱身。”
李歡歡沖導演扮個鬼臉,折身回人群里交代了幾句,接著噔噔噔獨自跑上天橋——打車得到馬路對面,跑到一半,扶著欄桿,探出半個身子,對著正上臺階的眾人揮手喊:“同志們!好好款待K哥!千萬別放過他……我去啦!”
“放心去吧!”
“一路走好!”
“別有牽掛!”
李歡歡背著背包踢踢踏踏走在路上,她還有個著急回家的原因沒說,圣誕節那天正好是她陰歷生日,他們家一直有過陰歷生日的習慣,從小到大,無論誰過生日,一家人一定會在一起吃頓飯,今年本以為無望了——她爸媽開始著手協議離婚,她爸已經搬出去好久了。她以為他忘了她生日的事兒,沒想到,剛剛給她打了電話說訂了位置,要一起吃飯。晚是晚了點兒,終究記起來了。
至于父母的婚姻,她懶得有什么想法。
第二天一早,李歡歡坐小巴去劇組,路上跟司機小段聊天才知道,老k的團隊前一晚貼心地給每個人準備了圣誕禮物,某品牌的限量版杯子,助理專門回香港采購帶過來的。
“我怎么沒有?”
“你不是沒去嘛?”
“你們不能給我帶一個啊?一個個沒良心。”
“老k的助理特意交代了沒來的人不能帶,亂套了。說也奇怪,按理說老k這樣兒的明星,會在乎這一個兩個杯子?你是不是哪兒得罪他了?”
“那我哪兒知道。一會兒我跪著問問他。”
李歡歡心里想的是,可能老k覺得她不配用這種高級杯子吧。
到了片場,不見老k一行人的蹤影,問了才知道,老k一行人直飛倫敦去了。
“不是一個禮拜之后才走么?”
“臨時決定,之前特意趕了戲份,以后都是拍外景,不在棚里拍了。”
這么大的事兒她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李歡歡內心慌亂,感覺失職嚴重,給經理打電話,經理倒是淡定,回應:“噢,這個事兒我知道啊,我以為你也知道,鬧了半天你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說來說去,跟念繞口令似的。
“沒人跟我說。”
“沒事兒,今兒你在劇組收個尾,這個項目也差不多了,開始跟下一個吧,合同明天準備好。”
李歡歡悵然若失的,像丟了什么東西,不過每回項目結束,她都有這個感覺,只不過從沒有一次是這樣不告而別,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表現是夠得上一句“再見”的,也可能真被司機給說中了——哪兒得罪了老K。李歡歡習慣性扯袖子里的羽絨,揪了半天沒揪出來,才想起,自己買了件新的,今天第一次穿呢。
穿新衣服該高高興興地呀。
于是李歡歡高興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