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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蟲被自己的腸子粘在地上
系因果 繞指柔
躺著 淌著
挨上一抔雪
世間佇立的萬物
都是他的碑
他想送給所有被自己殺死的物種,尤其是人。
“第一次見用繞指柔形容腸子。”江淇文說。
柳生腳趾摳地。詩和別的文體不同,詩不能翻譯,尤其是宣之于口……神話通過最差的翻譯都能保存價值,但是詩不可以。比如從學生時代的文言就可見一斑,比如“莫非王土”直譯為“沒有不是王土的”。為了教學附在文后也可以,要是念出來……腳趾摳地。
如果他妄加發表直白的解讀評論,精神潔癖的柳生會即刻窒息。他命懸一線地等待江淇文的下文。
“甲蟲是我嗎?”江淇文說,“你將我寫死了。”
好在江淇文沒翻譯,讓他活了下來,而且說得也沒錯。其實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算錯,誰叫人類是這樣制定規則又用規則把自己勒死的人。
他想起江淇文風雪里痛苦的臉,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說給他一些時間,想起他和每天鬼鬼祟祟抱著一堆書啃的樣子,和他每節課追著老師堵門,老師沒時間就跟著下樓來以此多請教幾句的樣子……
于是柳生說:“你還沒死。”
不知道江淇文是如何理解這句“沒死”的,只見他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仿佛有靈光在腦袋里炸開。那神思頃刻間就化為行動,只不過有些野蠻——他非要搶過去,寫上一個續。
然后不給自己看。
柳生要背過氣去。
不過現在得到手稿的他可以一覽究竟了。不過沒等他展開折頁,他就被露出來的下一張紙吸引了。因為那張紙是完好的a4,比別的幾乎大了一圈。上面是……
自己這首詩的復印件。
“……好,好變態。”柳生感嘆。
不過那張復印件除了自己的字跡再無其他,難道江淇文并沒有在上面續寫嗎?
就在他即將展開折頁時,門被推開了。
江淇文倚在門口,眼睛鎖定了柳生手里那張紙,“在偷看嗎?”
“我沒有……”柳生有點惶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江淇文穿了一身正裝,應該是為辯論會臨時買的。這普通款的西裝料子看著就不貴,只不過硬被江淇文肩寬腿長的身材比例穿出了走秀的效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裝褲短暫地顯現了一下緊實的腿部輪廓,幾條褶皺被擠出來又迅速消失。
柳生看了好一會兒,思緒才回到現下的問題上。如果說這些紙是自己掉出來的,他會信嗎?
“你可以看,”江淇文凝望他,“不過你要站起來看。”
柳生這才發覺自己一直在蹲著看地上的那些紙。
他在江淇文的目光下,不太自在地重新審視起自己的詩來。
《拽住飄走的靈魂》
柳生
背山面水
仰首低眉
甲蟲被自己的腸子粘在地上
系因果 繞指柔
躺著 淌著
挨上一抔雪
世間佇立的萬物
都是他的碑
柳生站起來,展開折頁:
只要你還站著
你就是我的碑
第45章 知識使人褲子飛飛
【柳生】
柳生蹲久了,突然站起來有點低血壓。他恍惚地分析了一下“站著”這個詞……
“世間佇立的萬物,都是他的碑。”
被自己身體里連綿的器官纏住而停滯不前的甲蟲,世界萬物自會替它記得它的平生。萬物接納它,它也即將代替萬物,成為萬物。
但如果這個萬物,其實就是兇手呢?
江淇文的偏見是時間遺留給他的。社會對于同性愛情的不解甚至于恐慌,潛移默化了他對世界的理解,讓他本能地想逃離這個身份。可是他又能怪誰呢,他們都沒有錯。
可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