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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繁目光黯淡,想到方才對周越澤那驚鴻一瞥,僅僅一眼,他卻清楚地瞧出了自己和周越澤之間的天壤之別。
這個少年不再是能和他一起睡在簡陋的車庫里,冬天因為太冷沒有棉被,兩人為了取暖而緊緊摟在一塊的人了,不再是會因為饑餓和貧窮,和他一起分吃一塊饅頭或者肉包的人了,不再是會和他一起在冰天雪地里送快遞、在工地上為工人拉磚賺錢的人了,更不是他的妹妹,可以高攀上的人了……
其實從很早開始,在林毓心出現之前,在周越澤被周家認祖歸宗之前,在吳軼煬不動聲色地與他相認之前,劉東繁就隱隱感覺到,周越澤和他身邊的人,當然也包括他自己,的與眾不同了。
即使出生在家徒四壁的房子里,即使從小在那貧窮破敗、被社會所遺忘的混亂小區內長大,也掩蓋不了周越澤身上的與生俱來的氣勢風范和那股狠勁兒。
突然覺得麻辣燙吃起來有些索然無味,劉東繁“嘭——”的一聲將大得有些離譜的碗放到了桌子的右邊,冷冷地盯著周越澤,不說話。
方才還充斥著“吸溜吸溜——”聲的帳篷內,突然變成了一出默劇。
就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劉東繁終于打破沉默,不無諷刺道:“你不去當影帝真是可惜了……”
周越澤笑笑,說道:“你也演得挺好的。”
兩人默契地看了對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是的,他們聯合起來一起演戲欺騙了劉慧倩,沒有彩排過,甚至沒有事先說過,但將近二十年的陪伴,鑄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和心有靈犀。
劉東繁想到周越澤早上拿著刀,逼得他的妹妹幾乎要跪下去求他,逼得他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嚎啕大哭,就是慘然一笑。可是縱使心里有氣,他也沒有資格責怪周越澤。畢竟除了這個辦法,他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能讓她的妹妹對周越澤死心的。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大發慈悲告訴你一件事的。”劉東繁涼涼地說道。
周越澤心里忽然有些緊張,直覺告訴他這一定和蘇雨有關。
果然,劉東繁緊接著就開口繼續道:“關于蘇雨的。”
周越澤的心差點要跳到了嗓子眼。他的心里有一個猜想,那個猜想讓他激動興奮,可他又不太敢相信,怕是自己想多了。
劉東繁瞇眼定職責周越澤一雙波瀾起伏的黑眸,心里就是一陣苦澀。他的妹妹可真是輸得毫無懸念啊……
“你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我妹妹是什么時候嗎?”劉東繁就像是故意耗著周越澤,就是不肯切入正題。
周越澤按捺住性子,開始回想起那十幾年的事情。其實都有些模糊了,只記得那時劉惠倩還特別小,因為太瘦一雙眼睛顯得尤為大,烏溜溜地盯著他看,就連他去上廁所也差點要跟著他一起進去。
“那時她才三歲半啊,話都不見得講得有多清楚,卻在離開之后對我說,哥,我長大后要嫁給這個哥哥。”劉東繁想,當時不過一句小孩子的童言無忌,誰會當真,可是后來他才知道,沒有比小孩子的童言無忌更加認真的話了。“我真是后悔,當初會心軟,在你父親要用鐵棍打你時,故意絆了他一腳,將你帶回自己家的……”
周越澤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越澤,喜歡你的女孩確實數都數不完,可是我劉東繁敢用人頭擔保,沒有誰能比我妹妹更愛你,包括蘇雨,她也不能。”劉東繁的語氣還算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涌。“你哪怕對我妹妹只有蘇雨的千分之一好,我妹妹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
“東繁,你妹妹應該要找一個愛她的人,不是我。”周越澤終于抬起頭,望著劉東繁說道。
劉東繁像是早料到周越澤會有這樣的反應一般,淡淡說道:“所以我感謝你。”感謝你導演了那樣一出絕情的戲碼,讓我的妹妹心灰意冷。這對她來說是一次重生,她不會再去愛一個永遠都不會給她回應的男人。
“所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想這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劉東繁清楚,周越澤若是有知道那件事,不可能會是這種反應。恐怕他的嘴角就已經咧到了耳根,收都收不住,又或者要忙著籌劃部署什么,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越澤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周越澤,恭喜你……”劉東繁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他最發自肺腑的微笑。
☆、第七十章 (11.01第二更)
“李叔,就麻煩你了……”周越澤說著舉起酒杯敬了這位被他稱為“李叔”的男人一眼,仰頭一飲而盡。
在吳軼煬確認周越澤和自己的血緣關系之后,他就經常會帶周越澤出入各種各樣的場合,介紹他認識各種各樣有頭有臉的人物,一點點地將自己的人脈傳給周越澤。自然,周越澤敬過的酒不下千杯,逢場作戲,爾虞我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一杯那般感激和尊敬。
李叔也是仰頭一飲而盡,接著豪邁地大笑道:“侄子你放心,不過是去蘇家帶個人出來,你叔叔我以前可是和你爹一起槍林子彈中出來的,這個小意思!”
“一定要毫發無損。”周越澤忍不住強調道。
“哈哈哈,知道知道!不能用迷藥,不能用繩子綁!”李叔笑著重復了下周越澤之前的叮囑,接著道:“要不這樣,你給我你們那個啥定情信物,我到了蘇家就和蘇小姐說是你叫我來的,那她不就乖乖地跟我走了嗎?”
周越澤失笑。哪里那么簡單?先不說他和蘇雨有沒有啥定情信物,以他對蘇雨的了解,就算李叔有什么能證明他身份的物件,她肯定也會對這素未謀面的李叔起疑心。蘇雨這陣子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原先他想不明白,現在知道是因為孩子,一陣狂喜之后,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知道,蘇雨這些天是怎么瞞過她家里人的那么多雙眼睛。懷孕了,她的身體一定在發生著什么變化,她吃飯的時候會不會惡心干嘔?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突然餓醒想吃東西?可是這么艱難的時刻,他卻都沒能陪在他的身邊。
“李叔,我覺得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周越澤思考了良久,還是這么決定。如果他本人沒有出現,蘇雨可能不會心甘情愿地跟李叔走的。
“這個可能不大妥。”李叔瞧了細皮嫩肉的周越澤一眼。怎么說這小子也是吳軼煬唯一的寶貝兒子,他是要夜闖蘇家,而蘇家畢竟是家財萬貫的大戶人家,報警系統、守衛什么的應該不少,如果帶周越澤進去,萬一出了事他怎么和吳軼煬交代?況且他自己找兩三個兄弟進去,那絕對不用半個小時就能搞定啊。
周越澤還想再說些什么,李叔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吳軼煬打來的,就簡簡單單地說了幾句話。
掛上電話,李叔甚是為難地看了周越澤一眼,無可奈何道:“侄子,對不住,你爹不讓我幫你。”
“為什么?”周越澤聞言眉頭緊皺,突然心煩意亂起來。
天知道他現在多想立刻飛到蘇雨身邊,現在只有讓他每時每刻都看到蘇雨,他才能安心。
“不知道啊,不過叔叔想應該再過幾分鐘,你爹會親自和你解釋的。”李叔心里一陣嘆氣。
果然,十幾分鐘后,包廂外就響起了一名女侍者溫柔優美的聲音:“吳先生您這邊請,李先生和周先生就在這里。”
接著,就是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以及“嗒嗒——”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吳軼煬揮手讓女侍者離開,自己打開包廂的門走了進來。
“爸,為什么不讓李叔幫我?”周越澤幾乎在門推開的那一剎那就站起身,擰著眉毛望著吳軼煬問道。
吳軼煬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面上強自鎮定,但仍是被他瞧出他心底一陣不安的周越澤,冷冷道:“坐下。跟著我這么久,還沒學會遇事冷靜?你究竟在緊張什么?”
李叔頓時狂汗。這吳軼煬也太他媽的……“不講理”了,周越澤已經是他所見過的年輕人中最沉穩最理智的了。
周越澤沒有辦法,只能努力強壓下內心的波濤洶涌,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父親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