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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是將他大哥的死懷疑到他的頭上了嗎?呵,看來他的父親已經看出了他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怎樣腐朽骯臟的內心了。
一向愚蠢天真的周君皓曾經對周子諾說過,周越澤興許真的是他們大哥的骨肉,他和他們的大哥很像,都是計算機天才。可周君皓覺得周越澤和他們的大哥一點都不像,至少他比他們的大哥要,膽大包天多了……
周越澤預料得沒錯,在蘇弘文和盧漫涓回去之后,兩人果真一起去蘇老爺子蘇長銘的書房,將當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要求取消婚約。但是誰也沒有想到,蘇長銘對此只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后和兒子以及兒媳約定,假若那件事被媒體報道了,那么婚約立刻取消。
幾天過去,媒體方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但盧漫涓是迫切地希望自己和林毓心再無瓜葛,因此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這對她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盧漫涓覺得,就算那件事沒有被媒體報道,她們蘇家也顏面盡失了。畢竟來看話劇的差不多都是圈子里的人,總有些人注意到周越澤母子二人是與他們一家三口同行的,說不定現在那些人都在茶余飯后興致勃勃地談論這件事,甚至嘲笑他們蘇家。
和林毓心這般“奇怪”的女人當親戚,可能會后患無窮。
思及此,盧漫涓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就仿若被人潑了一層黑墨。但她畢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只能強壓下內心強烈的憤慨,強迫自己對周越澤綻放一抹十分關心慈愛的笑,意味深長地問道:“越澤,你母親這幾天還好嗎?”
一旁的蘇雨臉色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但她卻是因為對她的母親不滿。她的父親向來對她的爺爺言聽計從,可她的母親不會,因此今天就瞞著家里人來醫務室找周越澤問個清楚,無論她怎么勸說都沒用。
蘇雨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她的母親沒有和周越澤撕破臉,態度還算禮貌溫和,不至于令周越澤太難堪。
周越澤對盧漫涓的忽然造訪倒是沒有露出一絲驚異的神色,同樣報以完美的微笑,謙遜有禮地說道:“好多了,勞煩阿姨您費心了。”
盧漫涓見從周越澤的臉上捕捉不到任何訊息,發現這個年紀輕輕的晚輩打太極的功夫竟然絲毫不輸給自己,只好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天你的母親是怎么了?我和蘇雨的父親都很擔心你們,你的母親是不是精神不是特別……”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畢竟那不是什么好話,但她確定周越澤知道她要表達的意思。
蘇雨深深吸了口氣,實在忍不住埋怨地瞥了母親一眼。她覺得那天的事他們坐視不理已經不是很好了,現在她母親又這么問,委實有點落井下石的感覺。
周越澤側眸瞥見蘇雨一臉糾結的表情,嘴角微不可見地揚起一抹弧度。他頓了頓,面不改色地答道:“阿姨讓您擔心了,我母親她精神很正常,只是她以前是跳芭蕾舞的,后來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了舞蹈生涯,結果那天看到芭蕾舞表演時情緒失控,事后她也很后悔。真是抱歉啊阿姨,給你們添麻煩了。”
盧漫涓和蘇雨聞言都很震驚,沒有料到還有這樣一段往事。蘇雨一開始只以為那名被推到的芭蕾舞演員曾和林毓心有什么恩怨,而盧漫涓在聽說林毓心以前是跳芭蕾時,腦海中隱隱閃過一些傳言,但又怎么都想不起來。
盧漫涓在和嫁給蘇弘文前,人一直都呆在國外,對國內發生過的事都只是若有所聞,更何況二十幾年前的事她更不可能記得清楚。
周越澤一席話回答得很漂亮,臉上的神情也很真誠,盧漫涓無奈,只好起身準備告辭,順便囑咐蘇雨要好好照顧自己。
盧漫涓走后,蘇雨或許是因為心虛忽然不敢面對周越澤,只能轉過身佯裝要整理藥柜。她從方才就注意到周越澤臉上隱隱的五指印以及脖子上的傷痕,很可能就是當時他母親造成的。周越澤的皮膚很白很嫩,因此印子也非常明顯,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你的父母是想退婚么?”周越澤氣定神閑地問道。
蘇雨明白她母親今天的意圖瞞不過周越澤,遂只能實話實說道:“是。”接著她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爺爺沒有答應。”
“那你呢?”周越澤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蘇雨的面前,挑了挑眉,望著她的目光有些莫名的深邃。“你怎么說?”
“我……”蘇雨本來想說我也不同意,但被他那雙黝黑的眸子盯著竟感到了一絲的慌亂。
周越澤微揚起嘴角,饒有興致道:“你怎么連撒謊都不會?我猜以你的性子,估計那天什么話都沒說吧?”
蘇雨臉一紅,沒有反駁。周越澤說得沒錯,她確實至始至終都保持沉默。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對家人的安排從不反抗,現在想想,真的很窩囊。
平心而論,周越澤對她挺照顧的,不能說百依百順,但也算用心。而且當時孫筱雅叫來的流氓,若不是他故意轉移了那些人的注意力,她肯定不能毫發無損。她的爺爺是個誰也看不透的人,對于孫筱雅對她的所作所為,她的爺爺一直都置若罔聞,并且也不準她的父母出面幫忙。
她爺爺當時是這么打發她父母的:“你們的寶貝女兒當時要是告訴孫家丫頭周越澤是她的未婚夫,不就沒有后面那些事了?”蘇雨當時無言以對,覺得她爺爺說得很有道理,可是那種情況下,她想應該大部分女人都會和她一樣裝傻。
蘇雨不知道自己那天為何會和父母一樣冷漠,竟選擇坐視不理,讓周越澤一個人去應對那種突發狀況,去應對他那極度失常的母親,以及一道道異樣的目光。是因為害怕父母責怪嗎?還是真的為了所謂的尊嚴和面子?
“對不起。”蘇雨不由低下了頭,有些慚愧。
周越澤忽然笑了,他第一次因為一個人的內疚,而感動……
☆、第十五章
盧漫涓五歲時就被家人送到美國學習生活,二十七歲才回國嫁入蘇家,可以說在她最美的年華里,英語這門語言就像那五彩斑斕的繡線,串連勾勒出了她那最肆意飛揚的青春歲月。直到現在,她仍是習慣與好朋友用英語交流,英語對她來說,興許地位比中文母語還要高。
然而此時此刻,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討厭英語的,尤其是美式英語,原本在她聽來很是圓潤婉轉的美式發音,此刻卻讓她覺得相當矯揉造作。再想到前天公公對自己說的那一番極不客氣的話,她更是感到桌上豐盛的飯菜食之無味。
那天,她發現珀西仍是沒有離開的打算,終于在周末又要來臨時,忍不住跑去質問蘇長銘為什么要留珀西在家里那么久,畢竟他曾經深深傷害過蘇雨。
但是蘇長銘聞言只是抬眸掃了盧漫涓一眼,接著繼續邊看報紙邊心不在焉地反問道:“他怎么傷害小雨了?明明是你家的寶貝女兒自己一廂情愿,人家珀西不愛她就有錯了?”
盧漫涓當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十分懷疑蘇長銘究竟有沒有將蘇雨當成孫女。她看出自己無法改變蘇長銘的決定,也只能憤憤離去。
飯桌上,珀西還在詢問蘇雨是否適應醫務室的工作,一周只能回家兩天會不會想家什么的,口氣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樣熟稔,也宛如大哥哥一般關切溫和。而蘇雨也能佯裝平靜地回答他的任何問題,畢竟他已經來中國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珀西忽然一連夾了好幾道菜放入蘇雨的碗里,神色自然地說道:“莎琳,你的口味我可一直很了解,也從來沒有忘記。”
蘇雨驀地一驚,差點將栗子雞肉夾掉到了桌上。
這句話若是放在以前,可能沒有什么大不了。在蘇雨還沒有走出殘疾的陰霾時,珀西和她相處的時間比她父母還長,兩人也經常共同進餐,他會熟知她偏愛的菜肴并不稀奇,而他也時常會給她夾菜。那時她對此習以為常,只當是長輩對自己的照顧。
后來漸漸地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改變。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對珀西的感情發生了變化,蘇雨也搞不清楚,或許是在他陪她用一只手生活的時候,又或許是在他用充滿欣賞的目光注視著她,稱贊她很優秀的時候。
蘇雨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珀西,因為在她最困難最絕望的日子里,是他陪著她一步步挺過來的……
蘇雨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起伏波蕩,拿著筷子的手在隱隱顫抖,神色也是極不自然。這就和“送什么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送你禮物”的道理相同,因為是珀西給她夾菜,因為是珀西說了那句話,所以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從來沒有忘記她的口味是不是意味著什么?蘇雨雖然在極力控制自己,卻仍是忍不住去揣測珀西那句話的意思,以及他這次來中國的目的。有人說女孩子總是很容易將某些事情朝自己期待的方向幻想,蘇雨覺得自己現在就是走進了這個死胡同里。
“那可能得麻煩珀西先生什么時候將蘇雨的喜好告訴我了。”一直專心吃飯的周越澤,忽然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接過了珀西的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今天周越澤和往常一樣來蘇家拜訪,只不過林毓心沒有來。
這是蘇雨第一次聽到周越澤講英語,雖然發音稱不上純正地道,但勝在聲線迷人,尤其在念到單詞“trouble”的時候,有一種很特別的韻味。
一時間飯桌上的人神色各異,珀西素來春風拂面的臉有些僵硬,蘇雨則是莫名地感到尷尬,而盧漫涓倒是毫不掩飾地揚起嘴角,似乎在隱隱嘲笑珀西的自以為是。
周越澤這句話說得十分巧妙,不僅無視了珀西話中若有似無的曖昧意味,還既自然又大度地表明了他的身份立場——蘇雨的未婚夫。所以珀西再了解蘇雨也代表不了什么,他才是要和蘇雨攜手相伴的人,這就像有些父母會提醒女婿他們女兒的生活習慣以及各種忌諱,對于他的要求,珀西根本不能拒絕。
若干秒后,珀西終于回過神來,有些牽強地笑道:“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