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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您要吃什么水果隨便拿。”蘇雨謝道。

這時虛掩的病房門外微微探進來了一個腦袋，有些小心翼翼的，蘇雨走過去打開房門，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大概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長長的馬尾辮，留著齊整的劉海，兩邊還故意留了兩搓小碎發(fā)貼在耳朵旁，看起來清純又漂亮。

小姑娘巡視了偌大的病房一圈，似是沒有見到她想要見到的人，臉上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過了一小會兒，她才看著面前的蘇雨禮貌地說道：“你好，我是越澤的同學(xué)，我聽說他的爸爸生病了，特意過來探望叔叔，這里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可以幫到他。請問你是越澤的……”她的聲音軟糯清脆，和她那甜美的形象十分吻合。

“噢……我是他的姐姐。”蘇雨笑著答道。

“姐姐？”小姑娘顯然沒有那么好糊弄，一雙黑眸烏溜溜地轉(zhuǎn)著，好像在思考什么。“我聽說他是獨生子，而且他也沒有任何的堂姐表姐啊。”她若有所指道。

小姑娘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猜測蘇雨的年齡。在她看來，蘇雨是一個十分矛盾的女人。看五官和皮膚，她應(yīng)該和自己的年齡差不了多少，可是和自己的同齡人比起來，她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如果說自己身邊的同齡人是一幅色彩絢麗的水彩畫，那么她就像是一幅灰蒙蒙的黑白素描，褪去了一切的花樣年華和流光溢彩，只剩下一片荒涼和寂寥。說得夸張一點，她特別像一個生無可戀的人。

所以，她究竟幾歲？究竟會不會是越澤的女朋友呢？

“噢，我是他媽媽娘家的遠房表姐。平時幾乎沒怎么往來，這次因為他爸爸身體不舒服，又缺人照顧，我正好在休假，所以就過來幫忙了。”蘇雨解釋道。

小姑娘見蘇雨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也不再懷疑，就將手里的信封袋遞給蘇雨。“表姐這是我攢了好幾年的零花錢，希望可以解你們的燃眉之急。”她說完，有些躊躇不決，想說什么，卻又遲遲沒有開口，只是張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蘇雨。

蘇雨接過來，因為沒有打開信封，所以無法確定里面裝了多少錢，不過根據(jù)重量推斷，肯定至少有一萬塊。“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她禮貌地致謝，在觸到小姑娘矛盾的目光時，了然道：“小姑娘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等越澤回來時我一定告訴他他有一個這么義氣的同學(xué)。”

小姑娘聞言立刻眉開眼笑，大聲道：“表姐我叫舒玥，假如越澤還有什么困難，你和他說盡管來找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助她。”

蘇雨點點頭，感到有些好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般透明得像張白紙，明明想說出自己的名字讓周越澤對自己有好印象，卻又礙于“做好事不留名”的包袱，心里糾結(jié)得不行，看起來十分可愛有趣。

后來小姑娘陪蘇雨和周建江坐了一會兒，可能因為有什么急事，最后只能遺憾地起身準(zhǔn)備離開，而周建江的同事下午還要上班，就打算順便和她一起走。蘇雨送兩人到樓梯口后回到病房，就聽見周建江笑呵呵地說道：“小丫頭我知道你是越澤還沒過門的媳婦兒，看你身上穿的衣服還有那什么氣質(zhì)，我就知道你是那個蘇家的長孫女對不對？”

蘇雨今天穿著一件灰黑色的斗篷毛呢外套，十分低調(diào)的風(fēng)格，但畢竟是出自世界頂級設(shè)計師之手，布料又是用最好的，自然穿在人身上很有檔次，而且蘇雨畢竟是出自豪門世家，縱使沒有刻意，舉手投足間也難免流露出那種大戶人家的貴氣。

蘇雨愣了愣，只能笑笑。一開始她質(zhì)疑過周越澤是周家二兒子的骨肉，但現(xiàn)在見到周建江，忽然有些相信了。

周越澤和周建江兩人的長相，可以說是兩個極端，前者精致漂亮得過分，后者實在不怎么好看。周建江的眉毛黃而稀疏，眼睛小而突出，目光流轉(zhuǎn)間總透著一股莫名的鬼鬼祟祟，說難聽一點就是有些賊眉鼠眼。而且他鼻梁扁塌，鼻頭很大，嘴巴也不小，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臉色蠟黃無光，恐怕無論是誰看了，都不相信周越澤和他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

蘇雨等了很久，都不見周越澤回來，她下午和孫筱雅約好去看一部新上映的恐怖片，只好打算明天再過來碰碰運氣。說來也新奇，周越澤竟然連手機都沒有，現(xiàn)在手機的價格可不比九十年代剛問世的那會兒，聽說最便宜的手機還不用花五十塊就能買到，而且接聽功能都有，作為聯(lián)絡(luò)工具也算綽綽有余了。這周越澤不買手機不太像是因為經(jīng)濟困難啊。

起身與周建江告別，蘇雨在走出病房不遠的地方時意外地聽到了走廊盡頭響起了一道女聲。

“越澤這是我所有的積蓄，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給你爸爸看病吧。”

蘇雨停住腳步回過頭，果不其然看見周越澤正站在離她七八米遠的地方，一個穿著奇裝怪服的女孩正背對著她。

周越澤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牛仔外套，青春逼人，只是衣領(lǐng)處似乎有一小塊黃色的污點，有些破壞了美感。

“謝謝你。”周越澤接過女孩手上的□□，臉上的表情很淡。

看來無論在什么年代，長得好看的人總是很吃香，又來了一個雪中送炭的小姑娘了。蘇雨在心里幽幽地說道。

女孩頓了頓，良久才終于鼓起勇氣，語帶哀求道：“越澤，我可以吻你嗎？只是一下下。”她有些癡迷地盯著周越澤鮮紅粉嫩的雙唇。她以前只知道有些女孩子嘴唇好看得令人想一親芳澤，而且那通常還是涂抹過唇彩之后的效果，可是直到遇見周越澤，她才知道真正漂亮的嘴唇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

周越澤揚起嘴角，若干秒后，猛地摟住女孩的腰肢將她的身子提了起來，然后俯下身去……

周越澤吻得不算長也不算短，吻得不算認真也不算敷衍，在他松開女孩之后，女孩大概是受寵若驚，忽然喜極而泣。“你先回去吧，我現(xiàn)在要去看看我爸，下次請你吃飯。”他說道，神色如常。

蘇雨想，女孩一定喜歡周越澤喜歡到了深入骨髓，當(dāng)你十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哪怕他只是多看你一眼，你都能高興好幾天。

“好，我等你。”女孩說完，就很開心地轉(zhuǎn)過身，結(jié)果在看見蘇雨的時候，大概是介意剛才自己接吻被她看到，就很兇地瞪了她一眼。

蘇雨愕然。女孩的臉上化著有些拙劣的妝容，下嘴唇鑲著一個銀色的唇釘，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太妹。

女孩離開后，周越澤一言不發(fā)地走到蘇雨面前，挑眉看她，像是知道她找他有事。

“今天你的輔導(dǎo)員打我電話，說你已經(jīng)半個月都沒去上課，被學(xué)生部點名了好幾次，再這樣下去學(xué)校可能要開除了。”蘇雨開門見山道。

周越澤怔了怔，隨后揚眉微笑道：“對不住，我家里沒什么親戚，我爸現(xiàn)在身體也不方便，正好前陣子我媽媽給了我你的號碼，我就順便填你的了。”他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完全聽不出一點歉意。

蘇雨也不和他計較，繼續(xù)道：“在你來醫(yī)院之前，一個叫舒玥的女同學(xué)送了些錢過來，那是她攢了好幾年的零花錢。”她強調(diào)道，又驀地想到方才那個看起來有些叛逆的女孩，忍不住繼續(xù)補充：“她比剛才這個女孩應(yīng)該懂事多了，長得也很不錯。”

周越澤意味不明地看著蘇雨，似笑非笑道：“給我送錢的女孩還有好幾個，你要不要都幫我看看，哪一個最懂事？”

蘇雨無言。是不是很多人都會不懂得珍惜自己目前所擁有的，比如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比別人有錢就感到幸福，而周越澤也不會因為異性對自己的真心而感動……

“你明天就回學(xué)校上課吧，不要再逃課了。”蘇雨對周越澤說道，她希望他能聽得懂她的話。

周越澤望著蘇雨，輕聲笑道：“好。”

☆、第五章

那次的砸車事件對孫筱雅的打擊有點大，不是心理上的，也不是經(jīng)濟上的，而是她的父母覺得她在外面太過無法無天，樹敵眾多，就懲罰她半個月都不能出門。好不容易熬到解除禁閉的那天，孫筱雅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先去桌球城玩了幾把桌球，順便同時和幾個活力四射的小帥哥搞搞曖昧過過癮，然后才約上蘇雨和柯琦薇，在一家她們經(jīng)常光顧的法國餐廳見面。

“砸車的人找到了嗎？”柯琦薇在問這句話的時候，淡淡地掃了蘇雨一眼，或許這只是她不經(jīng)意的動作，卻讓蘇雨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跳得飛快。

蘇雨挺怕柯琦薇的，總覺得自己什么事都瞞不過這個女人。她的爺爺曾經(jīng)告訴過她，柯琦薇是他見過的女人中最聰明的。

蘇雨的爺爺蘇長銘一輩子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無論是身邊的朋友，還是生意場上的對手，都是極有城府，一個比一個精明厲害，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事事都能獨當(dāng)一面的女強人，然而饒是如此，蘇長銘對她們的評價也仍是低于柯琦薇。

一提到車子，原本還很興高采烈的孫筱雅立刻就沉下了臉，不滿地抱怨道：“柯姐，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真討厭！”

柯琦薇沒有理會，拿出一根香煙放在鼻子下嗅了一會兒，神情貪婪而享受。這樣的動作本該不怎么優(yōu)雅，尤其對于一個女人而言，可偏偏她做起來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風(fēng)情和妖冶。豆蔻色的指甲修剪得精致漂亮，襯得皮膚愈加白皙光澤，香煙就那樣被她夾在纖細修長的食指與中指之間，輕輕的，仿若下一秒就會從她的手上掉落。

現(xiàn)在的公共場合差不多都禁煙了，蘇雨記得柯琦薇說過，她的這個習(xí)慣是從一個男人那里學(xué)來的。當(dāng)時那個男人因為肺部感染不能吸煙，就用這種辦法滿足自己對尼古丁的渴望。柯琦薇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蘇雨是越聽越心驚，但最后她還是選擇裝傻充愣，而柯琦薇也沒有點破。

在等甜點的時候?qū)O筱雅起身去上了洗手間，柯琦薇待她走遠后就示意蘇雨往窗外看。

這家法國餐廳并不是在市中心，而是坐落于城西郊外的開發(fā)地帶，由于這一片區(qū)半年前才被一房地產(chǎn)商看中計劃建成商業(yè)中心，目前工程只進行到一半，所以與法國餐廳就隔著一條馬路的對面商鋪，仍舊保留著初始的破舊和簡陋，與馬路另一邊繁華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雨順著柯琦薇的視線望向?qū)γ妫匆娨粚δ贻p的男女手牽著手走進了一家小飯館。女孩頂著一頭耀眼的酒紅色頭發(fā)，或許為了彰顯個性，腿上穿的牛仔褲一邊長一邊短，上面參差不齊地破了幾個洞，甚至還貼又好幾塊圖案夸張嚇人的碎布。她拉著男孩的手一臉的心花怒放，那嬌羞的模樣與她奇怪叛逆的著裝不是很相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