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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干比籃球粗,元燦霓在樹上紋絲不動,卻也怕他逼上來。
元進凱的跟班主動給他搭人梯,正要將他往上拱,自上而下的男聲森冷飄下,說不上揶揄還是威嚇——
“元進凱,你又欺負人啊?”
元進凱伸長脖子往圍墻上瞄,聲音的主人懶懶撐著窗沿,那支伶仃的香煙復現視野中,自帶一股凜然之勢。
元進凱跟卡脖的鴨子似的,憋不出一個音,示意同伴拔足就跑。
少年的舉手之勞成為這些天遇到的第一份善意,元燦霓擠出一個笑,說了聲謝謝,屁股拴了秤砣似的,很快抱著樹干墜下去。
“你慢點。”
不知道男聲攪亂神思,還是腳底打滑,離地面只剩兩米時,元燦霓一屁股跌入灌木叢。
頂頭隱約一聲驚呼。
元燦霓不敢逗留,隨意抹了下被樹枝掃得火辣辣的小臂,蓬松頭發插著枯枝敗葉,貓一樣驚逃了。
當年不同尋常的相遇,似乎注定今日重逢的無法平淡。
商宇只擠出一個低沉的回應,徹底堵死寒暄的口子。
又是推輪椅的男人調節氣氛,帶著那股刻進骨髓的吊兒郎當,戲謔道:“霓妹妹,那我呢,不會就記得你哥哥,忘了我吧?”
許卓泓的不羈反而讓元燦霓找回些許真實感,她搖頭,輕聲復述他的名言,想起的卻是另一個人認同的模樣:“‘誰說女朋友只能有一個。’”
別說許卓泓,就是一直沉默的商宇,面龐也幾不可察地小小抽動,無奈盡顯。
許卓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發小,一聲大笑不合時宜又恰如其分。只要商宇沒發話,控制氛圍他是個中高手,不管是攪和還是調動。
“阿宇聽見沒,人家還記得當年啊。”
商宇的表情浮現微妙的崩裂,唇角不受控制般抽了抽。
“我不知道你回來了……”
元燦霓喃喃,目光落在輪椅和他的腿上,噴嚏伴隨的假性泫然成了真,酸澀了她的眼眶。
姜婧和許卓泓偶有聯系,元燦霓和商宇斷聯的這些年,間或聽到他的動態,但也僅限于籠統的大事件:比如他某年回國過年,她卻在外地;比如他本科畢業后,繼續留美讀研;比如去年他出了車禍,變成了如今模樣……
鼻頭陡然發澀,她扭頭掩鼻再打兩個噴嚏,剛想說抱歉,簾子出來的醫生往外叫人。
“尹朝的家屬在嗎?”
元燦霓吸著鼻子,來不及跟故人示意,朝護士抬手:“這里。”
醫生告知元燦霓傷者情況,邊說邊夸張比劃,“主要燙傷的部位在大腿,膝蓋還有腳面。”
元燦霓想象尹朝端砂鍋的高度,和鍋耳斷裂后可能潑灑的角度,不免擔憂,“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
醫生說:“你放心,不影響二便功能。”
“元燦霓!”尹朝職業病比傷口嚴重,耳聽八方,從簾子里頭不客氣打斷。
元燦霓尷尬扯了下嘴角,視野邊緣那抹濃重的影子淡去,商宇被推離了急救室。
醫生吩咐去辦理住院手續,尹朝嘮叨今晚先別告訴他母親,元燦霓按捺住久別重逢的喜憂參半,匆匆跑出走廊。
等忙完折返,元燦霓低頭逐張翻看票據和注意事項,吸鼻聲漸重,不得已橫著手指壓了壓。
一道頎長的身影擋住去路,喚起一些沉睡的記憶,元燦霓心頭一跳,抬眼霎時黯然。
唇角淺勾,她不由自嘲,怎么會以為是商宇呢。
“他給你的,拿著。”許卓泓遞過剛才鋪在商宇腿上的那塊披肩,某個大牌的經典款,疊成了豆腐干。
元燦霓接過,下意識捻了捻,殘留的體溫像中藥敷貼暖和了她的手背。
“你幫我謝謝他。”
“我不幫,要謝你當面謝。”
“……”
沒商宇在場,許卓泓對她向來不太客氣:“我說元燦霓,你不是一向挺主動的嗎?商宇都成這樣子了,你也不來看看他,虧他當年那么疼你。”
元燦霓心頭長滿皺紋,“我不知道他回國了。”
“現在你知道了。”許卓泓扔下一句嘲諷,轉身大步離開,不知道輪椅被他推到了什么地方。
男款披肩當圍巾過于臃腫,元燦霓老實裹在肩上。可能抖開的力度太大,商宇的溫度早甩沒了。
她抱了抱自己。
今晚沒聽到商宇跟她說一個字,腦袋里卻全是他的聲音。
他們之間,應該算商宇先認識她。
桂花樹之后的一節體育課,元燦霓一個人到水池邊洗臉,忽然有人叫了她全名。
她濕著一張臉,茫然瞅望向聲音。
“我喊了你兩聲。”商宇堅持這個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