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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柔枝被宮人服侍著用過晚膳,便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就感到有人坐在了榻邊,目光輾轉在她面上,帶著一股炙熱與……黏膩。
像是虎狼看著自己掌心的獵物。
她登時睡意全無,雖仍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卻止不住地顫著。
男人聲線幽幽:“我知道你不愛父皇。那為什么不能試著,接受我呢?”
“還是說您心中,已經有了旁人?”
褚妄聲線微沉,想起他的嗜血暴戾,卿柔枝立刻睜開眼,伸手扯住他道:
“沒有。”
她緊緊揪著他的袖口,卻無意蹭到他手腕上那串黑色佛珠。
流光溢彩的菩提子,似是被人常年把玩,表面精光深邃,靈氣四溢。
卻佐證了他從很早開始就對她起了那種……不可告人的心思。
卿柔枝立刻像燙手山芋般把他松了開,指尖微微蜷縮,這要她怎么面對,一直當作是弟弟的人,甚至接受了自己是他繼母身份的人……
他亦是看著,驀地低聲道,“朕在流徙途中,遇到過一次刺殺。那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兇險,刺客打定主意要朕的命。朕沒了命地跑,好不容易甩掉追殺,卻陷進流沙之中,臨了朕什么都沒想,只想著要護著這串佛珠,這是一個特別的人送給朕的,朕不能丟。”
她的心臟,驀地牽扯起一股細密的疼痛。
視線重新聚集在了那串佛珠之上,她艱澀道:“可你對它棄如敝履。”
箭射斷了那串佛珠。
他捏碎那支鐵箭,也任由它們散落在地面,無人收拾。
“因為你叫朕生氣。”他平淡道。
卿柔枝皺眉。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會動怒的人,始終冷靜克制,什么都不能影響到他。
可他說他生氣……
“為什么……”
他忽而伸手,將一綹發絲捋到耳后,清澈的眸子定定看她半晌,嘆氣,“罷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第一次?
他怎么……那么愛打啞謎?
卿柔枝張了張口,只道:“我從未想害過殿下。”
褚妄淡道:“我知道。”
她跟他是不一樣的人。
褚妄始終明白這一點。
對于他來說,人命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尤其是在掌控了權力之后。
她卻與他,很不一樣。
他從前看著便嗤之以鼻,她是最不適合在深宮中生存的性格,偏偏進了宮。
沒有父皇的恩寵和卿家的勢力,她這個皇后做不了多久。
后來……
后來到底是因為什么,他從父皇手中的刀,變成她的刀。
想起那段往事,那個死在他手里的卿墨鯉……他眼底嗜血閃過。
就讓那個秘密,永遠深埋于地獄吧。
橫貫在他與她之間最大的阻礙已經消失,眼下,她是屬于他的。
“我已經是個大人了,”他睜開眼,深邃的鳳眸里蘊存著光,“母后不如也試著,將朕當成一個正常男人來看待。”
“朕不相信,您對朕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徐徐道,“您看兒臣的眼神,也不清白。”
也……
也?
他一聲一聲,有條不紊的叩問,如同催魂的咒語,仿佛要敲碎她所有的偽裝。
卿柔枝驀地別開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斷情斷情。
叩問己心,她真的斷了嗎?
到頭來教會了他,她自己卻斷不了。
她在這深宮中所擁有的實在太少,所以無限渴求擁有一件真正屬于她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物。進宮前她就被剝奪了一切,父親母親的寵愛,周圍人的尊重,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卿家二小姐的身份,還是與蘭家的那紙婚約。
哪怕是她最喜歡的那只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