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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下,男人的身形輪廓逐漸清晰。
只見他黑發(fā)黑衣,長身玉立。
相貌清新俊逸,肌膚欺霜賽雪。
走動時,鬢發(fā)兩側垂下的長長穗子微微晃動,金質玉相,飄逸至極。
他用左手握劍,修長光潔的手腕上空無一物。
一照面就被拆穿了身份,卿柔枝有些答不上話。
好在四周并無人,否則大越皇后現(xiàn)身敵營,不知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整理好表情,卿柔枝儀態(tài)萬方,沖他一禮:
“九殿下……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最后一次見面是在陰暗的牢房,她看著他飲下那杯摻了毒的酒。
青年半邊肩膀陷于龐然陰影,身形陡峭孤絕。
反正不是什么美好的記憶。
褚妄生得不像陛下,五官深刻冷艷,有一種十足男子氣概的漂亮。
臉上濺到的血漬還未擦去,眉間薄薄一層緋紅,眼瞼處亦是微紅。
一雙眼瞳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看來時仍舊帶著少年般蠱惑人心的純真感,很容易讓人忘記他骨子里是個什么樣的人。
卿柔枝動了動腳步向他靠近,誰知此處是個小型陡坡,又有積雪,不可避免地腳底打滑,好在被他伸手虛扶了一把。
他體溫極低,不再如少時那般滾燙,而是冰冷如寒霜,死人一般讓她狠狠一顫。
收回指尖,褚妄臉色冷淡:
“此地不是娘娘該來的地方,請回吧。”
這個回,自然指的是回宮,“回去之后,娘娘最好多勸勸令尊,莫再做無謂的掙扎。否則,本王不介意往生死簿上添名?!?
他眸底血色閃過,是她熟知的褚妄,冷漠的語氣底下藏著無邊的殘忍和嗜血。
“臨淄王,”總算接受他已脫胎換骨這一點,她有點艱難地說,“三年前,你無詔殺害朝廷重臣,觸怒陛下。陛下將你奪權下獄逐出宛京,永不召回。你心中怨恨陛下,連帶著也怨恨本宮,是也不是?”
褚妄平靜聽她說完,眉眼間掠過一絲厭煩,“娘娘不必拿話激我?!?
他看出她想試探他對當年一事的態(tài)度,便毫不留情地點破,半點不留臉面。
卿柔枝只覺棘手。
三年的時光讓對方變得陌生,光是站在那里就讓她感到濃重的不安,攥住手心,她垂眼輕聲:“良禽擇木而棲,我雖為一介女流,卻也知道識時務者為俊杰的道理。不管你是否相信,刺客之事,與我無關?!?
“今夜,獻玉是真心,投誠也是真心?!?
她感到他冰冷的眸光緩慢落到身上。
他道:
“在娘娘心里,太子蘊才是大越正統(tǒng),不是嗎?”
提醒著她這個事實,男人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只那笑意半分不達眼底。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她咬了咬唇,飽滿嫣紅的唇瓣嚙出一道痕跡,“正不正統(tǒng),全由勝利者書寫。”
他因為吃驚而微笑了一下:“三年不見,娘娘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打量著她,似是隨口說道,“這一次,娘娘不站在父皇和皇兄那一邊了?”
“實不相瞞,陛下病重,命不久矣。太子在青州失蹤,亦不能護我,”卿柔枝半真半假地說,面容凄婉,眼尾濕紅。
“我還年輕,總要為將來打算。”
褚妄不置可否,他垂著眼眸緩緩擦拭著長劍上的鮮血,“是娘娘自己要來,還是卿汝賢讓你來?”
直呼國丈之名,沒有半分敬意。
卿柔枝的視線落在他白皙的指尖,“是我自己要來?!?
他動作一頓。
擦拭干凈的長劍被他緩緩插回劍鞘。
一道陰影驀地籠罩下來,他突然的靠近讓她措手不及,有些招架不住。
男人眉眼冷淡,呼出的氣息也是冰冷的:“我還以為,娘娘會很有骨氣,就如卿大人一般鐵骨錚錚,寧死不事反賊?!?
卿柔枝心口一緊,避開了他的眸光。
骨氣是什么。
這種東西她原本也是有的,然而七年前那個夜里她就被打斷了所有的硬骨頭,又在寂寂深宮之中,重鑄了一身血肉。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少女,沒有那么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圈雪白的絨毛圍著尖尖的下巴,她側著臉,露出一截纖細白嫩的頸項,“我是深宮里爬出來的,知道只有活下去的人才配談論未來。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褚妄的目光閃了閃,似是這句話引起了他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