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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下腳步。
不能將自己的脆弱顯于人前。
有一個這樣堅強且稱職的母親,如果沒有意外,她的孩子應(yīng)該能安然長大吧。這真是件幸運、也是件非常不幸悲哀的事情啊……
第14章 腐殖之蛇
“都叫你別說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陳大叔倒是看得明白,現(xiàn)在姜琳母女哪還有心情聽你說話?人家和你很熟嗎,需要你去安慰???人家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你就不要去打擾別人了,讓她們安安靜靜自己待一會收斂傷口不好嗎,非要去揭人家的傷疤!
“你叫我不說我就不說呀……”
陳大娘完全不服氣,她大著嗓門準(zhǔn)備和自己男人大吵一架,被她捂在懷里的狗蛋胡亂撲騰,幾人鬧了好一段時間才被聞聲趕來的守衛(wèi)呵斥到安靜,但就算他們這里消停了,庇護(hù)所內(nèi)其他人的聲音也是不斷傳來。
整的一個地下洞窟,是沒有隔音條件的。
“……龜龜,我只有你了?!?
黑暗嘈雜的環(huán)境中,雁歸依稀聽見姜琳輕聲哽咽地喃喃到,外表堅強的女人伸出手將她抱在懷里,緊緊地抱住,仿佛擁抱最后一根垂下的繩索,也從擁抱中汲取能讓她負(fù)重前行的勇氣,她還有孩子,她只有孩子了。
雁歸回抱她,微微閉上眼:“我在?!?
這是比起空蕩的口頭安慰,更能讓姜琳堅持下去的承諾與舉動……她還在。
她們在地下的庇護(hù)所里呆了整整一天,等到外面一陣連著一陣的巨響與怪物的嘶啞叫聲終于停下,等到巨蛇的嘶鳴與重物挪動的摩擦聲逐漸遠(yuǎn)去,被封鎖的洞口外透進(jìn)的幾率昏暗光線變得明亮,像是清晨的太陽終于升起。
無歸城僅剩下的幾名守衛(wèi)驅(qū)散了洞口位置的人,他們小心翼翼搬開一角的石塊探頭往外看去,在確認(rèn)了腐殖之蛇終于離去之后,轉(zhuǎn)回洞穴深處迎來無歸城的執(zhí)政官,這才招呼了幾個平民將封閉洞口的層疊石塊推倒。
刺眼的清晨陽光投進(jìn)黑暗的洞穴,執(zhí)政官大人撫了撫沾染了灰塵的衣袍,雁歸被媽媽緊緊抱在懷里,她抬起頭,看見了執(zhí)政官高昂著頭目不斜視從身旁走過,他的神情帶著藐視他人的漠然與高傲,這樣一個人會下令讓足足兩千多人去送死,也是挺合情合理的。
如果有機會……
“全部都出來,黑潮已經(jīng)離開了!”
在執(zhí)政官傲慢得像是施舍的示意下,一名幸存的守衛(wèi)同樣高昂著頭器宇軒昂地向庇護(hù)所內(nèi)的人喊道,或許他還以自己是在執(zhí)政官大人跟前做事,作為執(zhí)政官大人的親衛(wèi)從而避免了上戰(zhàn)場的幸運為傲?
姜琳低著頭抱著孩子,混在人群里走了出去,并不顯眼,她的情緒實在太過低落了,連面色都如同生著病的慘白,能支持她繼續(xù)走下去的勇氣來源只有她最后的親人,她的女兒。
與她那睚眥必報的女兒不同的是,她并不恨下達(dá)了讓她的丈夫踏上死路的執(zhí)政官,因為經(jīng)歷過黑潮襲擊、經(jīng)歷過漆黑巨蛇的她非常明白,只是付出兩千人的生命便能驅(qū)離黑潮,這樣的犧牲其實非常的值得,而且……
“阿娘,我自己走吧……”
雁歸有些擔(dān)憂姜琳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她承認(rèn)自己其實對雁禾并沒有太過深切的感情,他死去了,自己會傷心難過,卻并不會哀莫大于心死,甚至還有心情去思考沒有雁禾這個家里的頂梁柱之后,往后的日子該怎么過。
“我沒什么的,龜龜,別擔(dān)心了。”
姜琳看似平靜地將孩子放下來,從黑暗得誰都看不見的陰影角落里走到太陽之下,堅強的偽裝也就隨之披在她的身上,就像一層將她與這個世界隔離的盔甲,有人上來和她搭話她也面無表情卻有條不紊地應(yīng)答上一兩聲,然后接著牽著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被她敷衍過去的人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她有可什么高傲的?。俊?
“你別去惹她,沒聽說她家男人死了嗎……”
那人頓時幸災(zāi)樂禍:“呵,原來是死了男人啊,這就難怪她頂著張死人臉了,我看她沒有了丈夫以后怎么過日子,我不生氣我就等著看她姜琳的好戲,沒有雁禾她什么都不是!”
“沒了雁禾,這姜琳以后可得吃苦頭咯?!?
“這就是報應(yīng),叫她平日里……”
悉悉索索背后的閑言碎語聽得雁歸心生煩悶,甚至想轉(zhuǎn)頭去揍那些八婆一頓,可惜她今年才七歲,怕是得被那群中年婦女吊起來打。
不過看她們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怕是暗自嫉妒姜琳很久了吧,畢竟姜琳每天就是在外城做個半天的輕松活計補貼補貼家用,生活輕松又愉快,男人賺錢給力性子也好,家里不缺錢也不缺糧食,可不就得遭人妒恨嘛。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雁歸如此作想,雖然對于一群只會在背后說閑話的小丑,她也不準(zhǔn)備寬宏大量就當(dāng)自己沒聽見就是了,她就是這么的小心眼,背后報復(fù)的手段她也不缺,無外乎是半夜里柴房著了火,家里孩子被人悶頭打上幾頓。
此事暫且不提,她們終于回到了家。
家中一切依舊。
只離了人一天一夜,連灰塵都不曾覆上。
但也只過了一天一夜,這個家就缺少了最重要的頂梁柱,讓人不得不嘆一聲世事難料。
回到家的雁歸還來不及松懈一瞬,便看見姜琳飛快關(guān)上了大門和窗戶,她的表情有些奇怪,蒼白著臉隱隱含著懷疑之意,待門窗關(guān)緊之后,她回過頭掀開床上的被褥,緊接著撬開木制的床板——
“阿娘??”
雁歸驚訝一聲,然后便被床板下面隱藏的事物震驚了,那是層層疊疊碼在一起的鼓囊袋子,乍一眼看去足足有十多個,她眼睜睜看著姜琳打開那些袋子,里面裝的竟然全是這個世界的錢幣!有銅有銀,甚至還有幾個袋子里裝的是邊境城市根本用不上的金幣!
“果然……”
姜琳低喃一聲,她仿佛早有預(yù)料,又面無表情將床板按了回去,將被褥重新鋪好,雁歸對自家竟然有這么多錢藏著表示震驚不已,原本她還對失去了來自父親每月入賬的大筆收入后,為往后該如何生活而煩惱,現(xiàn)在不用了。
“阿娘,這些錢幣哪里來的?!”
“是你阿爹留下來的?!?
姜琳慢慢坐到床沿邊上,坐在一堆錢的上面,她緩緩?fù)鲁鲆豢谟魵猓怪酆熅o抿著嘴唇,讓人分不清她現(xiàn)在是在難過還是在沉思:“在他去送死之前,他在這里留下了這些?!?
果然……雁歸也想說這個詞了。
能拿出這么多錢幣的雁禾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守衛(wèi)?又或者說,能穿行于黑山與迷霧的男人,真的會坦然接受一道送死的命令,然后心甘情愿去往戰(zhàn)場,擔(dān)當(dāng)黑潮之蛇的口糧?